她抬头看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陆公馆衣帽间一整排蓝色的裙子、马累的蓝色长裙、游轮宴会的蓝色礼服,还有你上个月拍下的星河归港!”
“如果这些都不算替代品,那什么才算?!”
她一字一句控诉着他将她当成另一个人的罪行。
难怪当初他替她报名参加R&w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原来那也是以蓝色为主题的比赛啊。
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蓝色已经充斥着她的生活。
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席卷着胃部,温燃喘着气,“你走吧。”
陆沉红着眼,上前一步,嘴唇蠕动着想要解释什么,却骤然被她一推——
“你离我远点!”
字句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海风裹着海水的凉意,钻进衣领,刮擦着颈间尚未愈合的伤口,一阵细密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上来。
温燃失神地环视周身,却发现自己身在一片荒芜的大海前。
明明她也喜欢大海的,可此刻看见这碧蓝的颜色,蓦地转过身。
陆沉眸色猩红,却不敢再上前半步,怕自己的靠近只会加重她的痛苦。
良久,他压下泛红的眼尾,声音沙哑低沉,妥协退让,不敢逼迫分毫。
“我不走远,就在车上等你。海风太冷,吹久了伤口会发炎。”
温燃背对着他,肩头轻轻起伏。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陆沉站在原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沁出一层凉意。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回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弯腰坐进驾驶座。
车窗降下一半,他单手抵着额头,视线牢牢锁着海边的人,视线沉重滚烫。
车厢内一片死寂,傅时越发来的消息弹出在屏幕上,他扫了一眼,指尖漠然将消息划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浪潮愈发汹涌。
不知站了多久,温燃抬手按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停在路边亮着微弱车灯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陆沉的侧脸隐在阴影里,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看见她回身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坐直。
温燃缓步走到车边,没有看他,指尖搭在冰凉的车门把手上,声音不带任何起伏,“送我回温家老宅。”
陆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在她淡漠的目光里,微微点头。
“好。”
他倾身过去,主动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掌下意识护在门框上方,防止她磕碰头部。
温燃侧身弯腰上车,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落座之后便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
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温家老宅门口,陆沉熄灭引擎。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靠着车窗的温燃,长长的眼睫垂落,脸色依旧苍白。
一路返程,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周身的冷意与疏离分毫未减。
他指尖悬在车门解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反复斟酌,最后只化作一句近乎小心翼翼的叮嘱。
“夜里风凉,伤口不要沾水。药我放在了你随身的手包里,定时记得更换。”
温燃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紧闭的老宅大门上,没有看向身侧的男人,淡淡应声,“知道了。”
陆沉心口微微发沉,指尖攥了攥方向盘,又压下所有挽留的念头。
“老宅安保我已经安排人在外围值守,陆衍的人靠近不了这里。”他继续低声交代,语气放得极低,“工作不要太卖力,如果夜里身体不舒服,不管几点,直接打我的电话,我随时过来。”
温燃抬手搭住车门把手,终于偏过头,视线淡淡扫过他憔悴暗沉的眉眼,“陆沉。”
陆沉眸色微亮。
“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冷静一阵子。”
“如非必要,不要来找我,跟陆氏的合作我会正常处理。”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径自解锁推开车门下车。
陆沉心口骤然一沉,呼吸滞涩,望着她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
良久,他沉沉颔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好。”
“安保我会撤走,只留两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温燃,无论多久,我等你。”
温燃没有再接话,微微颔首,推开老宅的铁门,一步一步走进屋内。
陆沉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底满是涩意。
许久,他才重新发动车辆,车灯划破夜色。
……
温家老宅内,偌大的宅院安安静静,处处透着一股空旷冷清。
原本依附温氏的郑成业牵扯多项经济问题,股东大会当日便被警察带走接受调查,宅邸内一下子空了大半,如今只剩下李嫂带着几名佣人留守。
温燃穿过庭院石板路,缓步踏入主屋大厅。
李嫂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惊喜地看着温燃,“大小姐?!”
“大小姐,您回来了!”
温燃见状,唇角扯出一抹笑意,“还以为李嫂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怎么会!”李嫂拍拍大腿,“这个时间点回来,大小姐吃饭了吗?”
不等温燃回答,她已经径自转身朝厨房走,“大小姐您先坐,我去煮碗您最钟意的牛腩面。”
看着李嫂忙碌的背影,温燃心头一暖。
面很快下好,温燃吃了一口,还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她缓缓抬眸,“最近老宅没什么异样吧?”
“一切安稳。姑……郑先生被带走后,外头不少人打探消息,佣人都遵照吩咐一概没有回应。”李嫂低声汇报,顿了顿,“我已经吩咐下去,任何人上门拜访,先第一时间通报您,绝不擅自放行。”
温燃轻轻点头。
“辛苦你们。不用特意守在客厅,都去休息吧,我吃完就上楼。”
李嫂顿了顿,“您不回……”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住家里。”温燃打断她的话。
李嫂何等通透的人,微微颔首,示意其余佣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