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没见过紫紫,连外婆外外公爷爷奶奶也不在宙瑞华庭。
昨晚吃饭时候,她问过父母。
当时辰父吞吞吐吐的。
憋半天,好不容易说出来个尚算合理的借口。
“我们当时太着急,飞北海去寻你。四位老人吧,放心不下,也跟过去。那边天天下暴雨,根本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儿。你也知道你爷爷和你外公全有慢性病,过去没多久,一个高血压发作,头昏脑涨的。一个腿疼得要命,根本没法久坐。”
辰父说着望眼辰母,辰母悲伤地垂低眸子,无声将筷子放回瓷托。
随即朝女儿点下头,默然离场。
辰父端起玻璃杯抿口辛辣白酒,怅然说:“我和你妈妈便强硬要求,他们必须回家修养。哎,这个跨年过的真是够艹蛋的。”
当时辰灵伊信以为真。
毕竟辰父再浑,总不可能拿老人健康当堵她嘴的理由。
此刻,仔细回想,发现诸多诡异之处。
妈妈是个很懂礼数的人,外加宠爱她,断然不可能在她没吃完饭便提前离场。
除非妈妈很怕继续听下去,自己会克制不住揭露事情真相。
至于辰父,那更是三十多年资深老婆奴,外加十八年女儿奴。应酬之外,他基本滴酒不沾,免得引起妈妈不高兴。
尤其昨天辰灵伊刚回来,两位长辈甚至没多问她在广吉的具体情况。
种种离奇情况证明两点。
外公和爷爷确实病倒,这导致妈妈很疲惫,要兼顾两边老人,之前还要成天操心她,所以心力交瘁。
但疲惫,妈妈不会懒都懒得多管辰父一句。
这代表第二个严重的问题点,发生很大的麻烦,而这个麻烦基本是被辰父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个人再次争吵,产生巨大隔膜。
理顺心里推测,辰灵伊没去找父母质问。
身为晚辈,她多说反倒容易过界,刺激事情持续发酵。
尤其辰父还死爱面子。
切出微信聊天,拨通外婆电话。
响了七八秒,电话被接通。
“灵灵啊,我在听。”
外婆声音刻意放轻,透出些许小心翼翼。
辰灵伊呼吸一滞,望眼右上角时间,刚傍晚七点多。
纵使老人再作息规律,不会七八点卧榻睡觉。
但考虑到外公身体抱恙,可能晚上疼得睡不着,需要人起夜照顾,因而不能按常规判断。
愧疚抿抿唇瓣,轻声说:“外婆,我昨天给您们发过消息,我拿到很厉害的药,还找到一个神医。您说不着急送过去,等周末见面细聊。可重要机缘拖不得啊,不如我现在送到您家去,您抽空带外公到岛上看看病。”
外加很多事,电话哪能说得清,得见面。
“灵灵啊,你外公看病的事暂放一边。主要我这会不在家中,在医院。”
外婆那边传来走动声。
似乎老人拉开门,来到比较空旷的地方,声音变得厚重。
“啊?”
女孩诧异低呼,匆忙追问:“外公腿严重到这种地步?您们在哪家医院,名字给我,我立刻过去!”
宣告同时,点开欧南栀微信聊天框,寻找闺蜜帮忙给她爸弄个放行由头。
说来也无奈,去看老人还得找借口,有时真体会到妈妈的心境。
照顾辰父自尊心这块,挺累人的。
“不是你外公,是紫紫还有你爸工厂的员工们,元旦那天发生大型火灾。造成上百人严重烧伤,三人死亡。紫紫情况也比较麻烦,你们常送刺猬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元旦那天有只狗没关好,发疯似的跑出来。吓坏不少人,大家慌乱逃窜,本来紫紫有机会跑的。但,”
外婆长长叹口气,徐徐讲出悲剧结果。
“但她考虑到你刺猬还在体检室,这姑娘也傻得很,别人往外跑,她往里钻。非抱住你的刺猬不撒手,终被狗咬断胳膊,脸上也扯出条长口子。工人们可以走保险,但对于紫紫,她是家生仆。同你一起长大,和我小孙女似的。我哪能视而不见,光让护工照看啊。”
辰灵伊久久不语。
脑中光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别人往外跑,她往里钻!’
好傻啊……
不是说,自己最自私了,还劝着辰灵伊她有食物尽快吃掉,千万别让给旁人。
为什么还要冲进去!
泪水打湿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她看到灵动岛显示有两条新微信,先后接入。
欧南栀:【怎么了?闺闺,你需要我给干爹说什么,你打给我吧,我直接发给他。说起来,广吉气象局太不靠谱了。我回来才看到,内陆早预告了特大级超强台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咱们只收到普通等级。】
【还有件搞笑的事,我估计苏乔悠是被你气糊了,她居然拿着自己可活动的所有钱,高调支持破人工智能,还带上苏老太爷一起入股。你说这不是蠢吗?当初话剧社颓然,觉得AI会抢占他们未来梦想,我就觉得莫名其妙,咱们没在拍科幻片啊,社会的基础又离不开人类。】
千丝万缕杂乱线条扯出层层悲痛,聚集在辰灵伊脑中。
反倒刺激得她跳出谜团,找出可疑之人!
苏乔悠!
虽然这次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从受利性角度来看,反倒全指向她。
电话对面再次传来劝导:“灵灵啊,你也别太伤心,要过来看便来吧。我们在杭城附属医院,就冼家投资那个。冼家那孩子知道这事,给我们做下保证。等紫紫胳膊养好,会找最好的皮肤科医生操刀,尽量保证不让紫紫脸上留疤。”
“好,我相信冼泽的承诺。
握住手机的掌心,沁满冷汗。
辰灵伊换了只手,抓稳,沉声说:“外婆,我把药留在家里了,还有上次您借给我的钱,我只用了少部分,剩下转回给您。麻烦您还是想办法找个地方,让生产如期进行。哪怕咱们赔点钱,难得能打通国内市场,创建自己外供途径,此刻信誉不能丢。”
“行,我知道的,咱家做生意向来厚道。这点原则上,肯定能守住。我们老一辈都懂,有信誉,暂时亏点,长久有得赚。没信誉,等于提前吃断头饭呢。”
外婆娓娓道出心中原则,确实很想念小孙女,没忍住问了句:“灵灵,你多会过来啊?”
“我可能暂时过不去了,劳烦您告诉紫紫,她最重要的大小姐不会让她白受罪。外婆您们也注意保重好身体,我学校对于这次摄影赛大奖获得者,有个比较急的特殊活动,我今晚要出趟门。”
辰灵伊决然道出叮咛。
“这样啊,那就希望外婆的小灵灵,一切顺利啊。”
外婆没有怀疑,顺理成章送出祝福。
“好的,谢谢外婆,那晚安。”
辰灵伊说完忙抿紧唇瓣,怕自己不小心便会发出哽噎,惹得老人担忧。
挂断电话,就手给冼泽拨过去,哑声说:“你让陈老师给我父母发条信息吧,就写摄影社临时安排特殊活动,需要我去外地两天。”
冼泽沉重应声:“oK,灵儿,我会安排手下玩具厂员工接过你们没完成的订单,帮忙复产的。”
“谢谢,我有两件别的事,更需要你帮忙。”
辰灵伊清清嗓子,提起之前便在怀疑之处:“你有问过我吧,说冼星厉和别人暧昧的信息,我想看吗?”
“你还在意他?”
磁性声音冷冽如刃,透出浓重危险意味。
辰灵伊努力保持语调平和,耐心解释:“我只憎恨他,没有爱恋。我想了解很多突发事件,是基于他或别的原因。你信我次,好吗?”
“嗯,需要我把重点内容传你还是全部?”
冼泽问得洒脱,可声音照旧冰冷。
辰灵伊略作思忖,闭闭眼,说出最为妥当的打算:“不如我们一起看。”
冼泽生硬甩出一个字:“好。”
她淡淡回了声:“嗯。”
通话无人继续挑起新的沟通点儿。
死寂维持二十多分钟,也无人挂断电话。
她不知道哪句会触发惩罚,不敢轻易尝试。
若没心中执念,辰灵伊会选择主动结束别扭的沟通,去睡觉。
待彼此冷静一整晚,明天再去解开心结。
但,有了必做之事,会变得束手束脚。
等到快绝望,终于听到冼泽主动破冰:“我在你家花园正门口。”
“好,我现在下来。”
做戏做全套,万不能出卖帮忙做伪证的陈老师。
拿出每次去外地采风必用的双肩包,放入相机、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各种。
装好,背在肩头。
下楼和父母打完招呼,径自离开。
好在父母收到班主任的采风活动通知,并未多问任何。
刚要登上小钟开的摆渡车,脚踝被蹭了蹭。
低头望见小洗。
小家伙儿不住拱起身子,贴在她脚边卖乖。
心底仅剩不多的温暖被点燃。
蹲下,看到小洗鼻子破了,上面结着痂。
应该是前几天那场疯狗作孽造成的。
轻轻帮它揉下,将小家伙倒翻过来,挠动起它白软肚皮。
“等我帮你们报完仇,回来接你紫紫阿姨出院了,我们再陪你玩。”
辰灵伊幽幽许诺。
小家伙听懂一般,睁开绿豆大小的眼睛,炯炯有神望向辰灵伊。
女孩把小刺猬放回正位,扭头深深望只亮着两个房间灯的宙瑞华庭主楼。
下一刻,敛起心中万般不舍。
决绝坐上穿越花园的摆渡车,前往目的地。
门外,亮黄色绝版拉法内。
女孩两手并用,翻动所谓的暧昧聊天记录,并与欧南栀发现的新闻内容中节点比对。
冼星厉被送进冼泽投资医院的第二周,他主动和一个早添加的网友聊起天。
内容皆无正经事,只有骚情勾搭。
但每次聊的日子很离奇,刚好日子时间对应上苏乔悠所投资的多家证券号。
侦破透露信息运作方式,辰灵伊并不觉多高兴,反而映射出的另个重要信息,让她不知该喜该忧。
反复劝慰自己千万别慌。
找出微信里另个重要联系人,打出自己刚落定的态度:“我同意合作。”
发完,侧头望向冼泽,轻声问:“你能陪我去趟鲁东关冼星厉的医院吗?”
“辰灵伊!”
终于,冼泽性子底色中的桀骜和跋扈拿回主导权。
怒吼震得辰灵伊耳朵短暂性失聪,只有嗡嗡声传入脑中。
不过,自然舒服的笑意悄然漫上花瓣唇角。
“好啦,发泄过就不许生气啦。我真的有很重要的正事,与感情无关。我在意的只有你,骗人我就天打五雷,”
后面的字被冼泽大手捂住。
狐狸般眸子浅浅弯起,嘴角漾开明艳笑容。
或许没法表达心中爱意,但她可以说无数次在意。
冼泽让正儿八经的秘书安排好航道和航线。
两人晚上9点乘坐冼家私人飞机,凌晨0点刚过抵达鲁东第二医院。
俗称精神病院。
院长早等候在门口,恭敬在前带路。
特殊病种有别于普通医院。
深夜总能听到诸多恐怖的叫喊或哭声。
格外瘆人。
三人走在前往住院部的林荫小道中,辰灵伊连打多个寒颤。
纵使双臂抱住身子,仍觉得好冷。
难怪有人常说,敢在太平间或坟场上班的皆为勇士。
普通人根本干不来,那些地方哪怕烈阳高照,四十度的天,照样凉意彻骨。
胡思乱想中,黑色羊绒大衣搭在肩头。
冷杉淡香包裹住侵袭,令她分外安心。
侧身昂头望向高挺男人,轻声说:“谢谢。”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张开,又用力蜷起。
看出冼泽的痛苦挣扎,辰灵伊没有犹豫,搀起健硕胳膊。
“冼泽,我有点冷。”
半真半假说着。
听着娇糯到让人骨头发酥的撒娇,男人不再克制。
抬手搂住她肩头,将她很横抱起,环臂搂紧。
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终于抵达住院部三楼。
院长拿出钥匙,插进404病房。
中年男人眼尾余光扫到辰灵伊正在看房牌号,笑眯眯解释:“这一层全是404,此类地方,必须起点特殊名字,才能镇得住。”
辰灵伊点头,表示理解。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铺面而来。
院长气得脸色一阵f,破口大骂:“冼星厉,你又随地乱拉乱尿!等下,你必须亲手打扫干净,否则明早围着操场多跑五圈。”
趴在地上的男人,披头散发,衣衫肮脏。
不细看压根难以认出。
突然似人非人的怪物抬起头,露出阴森诡谲的笑容。
“灵伊啊,你总算来了。还有臭老头,我早告诉过你,早晚有天会有人风风光光接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