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监测的队伍终于撤离了雾望海,调查局重新恢复正常的运转。
边萤松了一口气。
溟在家呆了半个月,也没一开始那么社恐了,最起码现在即便叶思洁和崔昭赫在家里,他也不会躲起来。
只是他依旧不喜欢说话,经常自己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发呆,看起来漂亮又好欺负。
但见识过他对怨女生气的样子的崔昭赫表示:哈哈,这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大的错觉!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脆弱又安静的少年,天赋竟如此恐怖。
——吞噬!
迷雾笼罩、阴影蔓延之地,皆是他吞噬的范围,在这个范围里,不论什么存在都只会沦为他的食物。
而怨女发疯起来,也格外骇人。
她的本体昳丽又诡谲,猩红诡雾充斥在房间里,疯狂与那蔓延过来的阴影浓雾厮杀蚕食。
身为战局中心的崔昭赫毫无反抗之力,在他们爆发诡异污染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差点因为七窍流血而亡。
好在当时边萤及时回家,阻止了两个孩子的拆家行为。
崔昭赫回去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每天就和已经恢复清醒的施屿絮叨着,试图减轻阴影。
叶思洁的研究因为有了施屿这个实验样本有了很大的进展,她很快研究出了一支能够短暂压制施屿体内血清的解药。
年关将至,调查局放了假。
叶思洁已经许久没回老家,一放假就马不停蹄地和边萤告别,回家去了。
被该隐抓走的那段时间,家里人都以为她加入了什么秘密研究项目,都不敢询问她的情况。
算起来,叶思洁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父母了。
施屿在注射了解药后短暂恢复了正常模样,他祭拜完家里人后,就和崔昭赫离开了雾海市。
猎岛虽然消失了,但曾经训练他们的那座岛屿还在,他们后来将那里当作他们死后的埋骨之地。
他们此行回去,是为了给死在血清实验里的人立碑。
这是家里的孩子们第一次过年。
除夕那天,边萤带着渡鸦出门采购年货。
即便是居住人口日益减少的下城区,每逢过年也依旧呈现出了难得的热闹。
边萤在邻居们的指引下,来到了下城区的年货街。
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的小摊和来往拥挤的人群,边萤庆幸自己没让老三跟着出门。
她把扶楹和八邪都留在了家里进行大扫除,对此八邪恨不得再强行入侵一次现实维度让本体降临,扶楹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也想和母亲一起出门!
这个想法显然很危险,边萤正好让老三在家看着他们。
大过年的,不准搞事!
年货街什么东西都卖,边萤看得眼花缭乱,挑来挑去反而把她的纠结症给逼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准备这些东西。
往年她都是去福利院时,老院长顺手给她拿了对联让她回家贴在门上。
“你选。”
边萤摆烂了,决定把这个问题丢给老二。
渡鸦好脾气地应下,并看着边萤手上纠结的两幅对联给出了针对性的建议。
边萤一听有道理,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们后面还买了不少花里胡哨的装饰物,边萤现在钱包鼓鼓的,花起来也不心疼。
走出年货街时,边萤两手空空,渡鸦则拎着她刚刚扫货的战利品,轻松闲适地跟在她身后。
“嗯?”
边萤脚步突然顿住,她惊讶地发现年货街的另一个出口离阳光福利院并不远,也就隔着两条街。
昨天老院长就在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回去,边萤当时忙着安抚家里的熊孩子没来得及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现在正好回去一趟。
“先不回去了。”
边萤说。
她招招手,笑眯眯地对渡鸦说:“带你去我长大的福利院看看。”
渡鸦一怔,随后眼里的情绪渐渐浮现。
他语气温和地应了下来:“好,我很想看看母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边萤带着他去了阳光福利院。
因为她来得突然,老院长惊讶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在看到边萤身后跟着的渡鸦,显然误会了什么,笑得更开怀了。
老院长高兴坏了,轻轻拍打着边萤的手背:“好、好啊......我还担心你不开窍呢,果然上班了就是不一样。”
边萤:“......”
老院长以前就经常念叨怕她以后孤身一人,所以她这么一说边萤就反应了过来。
她无奈解释道:“老院长你别瞎说,这是我家里人......嗯,我找到家人了。”
“啊?!”
老院长愣住了。
她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边萤还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看着渡鸦那双和边萤十分相似的眼睛,老院长反应过来后就更为边萤高兴了。
“好好好......血脉牵系,休戚与共,家人是这世界上最密不透风的天然同盟。”
老院长笑得眼睛都快笑没了。
渡鸦很赞同她的这个观点。
简单寒暄完,老院长就拉着边萤往福利院里走,“多亏了你寄来的那些钱,现在所有孩子都能去上城区上学了。”
“挺好。”
边萤点头。
福利院如今只有十多个孩子,年龄层次不一,最大的十五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今天是除夕,福利院的孩子们正在组织进行大扫除。
老院长拍了拍手,喊道:“孩子们,萤姐姐回来了。”
此话一出,孩子们霎时冲了出来。
他们围着边萤七嘴八舌地念叨着,问她工作辛苦吗,问她有没有找到对象......
边萤在面对他们时,展示了很大的耐心。
渡鸦则站在老院长身边,倾听着老院长断断续续地说着边萤小时候的事情。
“她是这里最早熟懂事的孩子,捡到她时明明瘦瘦小小的一只,却不哭不闹......”
与此同时,边萤也在福利院孩子们的纠缠下无奈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说自己名字的来历,说她上学的故事......这些都是她过去经历过的,说出来没有半点迟疑。
只是——
在说起上学的事情时,边萤的语气蓦然变得迟疑,她脑海中无端闪现过好几个杂乱的画面。
冰冷的高墙之下,严苛又紧密的训练,反复的射击与格斗......
她看到了自己那张冷淡漠然的脸庞,麻木地组装枪支、上膛开枪。
但这些都与边萤记忆中的“上学”画面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