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姣很习惯有人给自己剥虾，倒不是因为前男友多，而是当消费到一个层级之后，有很多事情都能由他人代劳。
要不是眼下一行人处境特殊，不方便有外人在场，这个包厢会留下专职服务员，专门负责剥虾、剔骨、挑刺这类活计。
不再关注积分任务，司姣突然问：“吉祥，下午我叫万莹带林棠过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吉祥正埋着头吃自带的盘子里的菜，听见问话，翅膀一抬，先扭头指使身边的田汐。
“汐汐，给我夹一筷子鱼。”
田汐很老实的给吉祥夹菜，她跟吉祥关系处的很好，觉得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司姣：……这鸟还真不客气。
等田汐把鱼肉拨到它的盘子里，吉祥才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珠看向司姣，一脸茫然的问：“林棠是谁？”
“就是洛棠，她改了名字，现在叫林棠。”司姣也是刚知道的，还没来的及告诉吉祥。
“啊！原来是棠棠！”一听见洛棠这个名字，吉祥瞬间激动起来，翅膀快速在原地扑扇，翅膀带动的风吹到了餐桌上
“吉祥！”司姣赶紧制止它继续扇翅膀，她还要吃饭呢。
“对不起！”吉祥秒滑跪，只要道歉快，巴掌就赶不上它。
司姣磨了磨牙，不能不教而诛，她耐着性子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司姣觉得自己简直是道德标兵，因为伊莱亚斯减少的道德值正因为她真善美的行为而 1、 1
“保证完成任务老板！对了，老板我每个月工资是多少？”它很高兴能够再见到林棠。
“一千五百，包吃包住。”司姣开口。
放在2000年这个时间段，这份薪资并不算低，市面上普通白领月薪大多也就一千上下，对比之下已经很可观了。
她略作停顿，又补充说明：“另外医疗费用可以报销，工资会跟着物价浮动调整，只往上加，不会往下扣。”
鸟类没办法办理五险一金这类社会保障手续，吉祥之前已经完成了他们之间最核心的交易诉求，司姣说到做到，会尽量尽善尽美的兑现承诺。
吉祥搞不清一千五百在人类社会算多还是算少，转头就朝向田汐问：“汐汐，你每个月拿多少？”
田汐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完全记不得数字，转头望向司姣问：“姐，我每个月工资是多少？”
“两千。”
吉祥当场就不高兴了：“大家都是吃闲饭，凭什么我的更少。”
司姣抬眼看向这只鹦鹉，心里微微诧异，没想到它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属于吃闲饭的那一类。
吉祥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昂首站在餐椅上，理直气壮。
“这么盯着一只鸟干什么？鸟又不傻，我心里当然明白，我在人类社会产出不了什么实际价值。”
“你居然还会用这么书面的词？谁教你的。”司姣着实意外，这只平日里看着像文盲的鹦鹉，背地里偷偷学了不少东西，进步速度出乎意料。
吉祥没有隐瞒，直接把侯景凡出卖了：“是侯景凡教的。他想说服我去研究所帮他们干活，可我觉得风险太高，我拒绝了。”
司姣：真的是服了，他们这几个估计都被侯景凡挖了个遍吧？话说田汐和赵小龙为什么没有被挖走？
“真就只是因为危险？”
吉祥长长叹出一口气，羽毛蔫蔫垂落：“因为研究所不给动物发工资，只有特殊的伙食补贴。就算他们给到八千，那些钱也落不到棠棠手上。我是要养家的。”
司姣一时无言：……真朴实的理由啊！
她反问：“田汐算一个吃闲饭的，你可是要养另外一个人，相当于两份，少你五百，很难接受吗？”
顿了顿，她继续往下说：“话说回来，如果你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侯景凡，他应该有办法安置林棠，对吧。”
“他是说过可以，找人领养，或是安排专人负责照料。可我放不下心。”吉祥的音调沉下来，爪子不安地在椅子面上来回挪动，想扇翅膀又收了回来：“我在研究所见过太多惨剧。我总怕，我看不见的地方，她会受委屈。养孩子，我觉得还是要自己守着才安心。
你看小鱼人的妈妈明明送走了小鱼人，但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没有妈妈的世界，没有监护人的小孩会受欺负的。”
说完这话，吉祥歪过头，眼睛直直望向司姣，警惕的问：“你该不会打算暗地里欺负鸟吧。”
人类绝对是吉祥见过的最狡猾最残忍的生物，没有之一，哪怕它相对信任司姣，但是也改变不了它藏在最深处的警醒、
司姣白了吉祥一眼，好心当做驴肺，吉祥终究只是一只鹦鹉，手里拿到现金，它自己能够消耗的部分极少，绝大部分钱财，估计最后都会用在林棠身上。
而她和林棠尚且没有交集，很多层面，她更多站在吉祥的角度考量。
她看过林棠的资料，林棠从前在原生家庭饱受磋磨，来自生父与继母的打压，他们不仅会限制她的经济，也会折辱她的人格。
林棠这个孩子现在就像一座废墟，需要重建，稍微不注意，这孩子就歪了、
如果吉祥把全部收入一股脑交付给林棠，短时间之内，女孩会心怀感激，可日子久了，人心极易滋生贪念，觉得一切理所应当，甚至还会觉得得到的不够多。
人性是经不起反复试探的。
所以司姣才决定包吃住的基础之上，不直接把吉祥全部工资交到林棠手里，甚至全都扣下，同时需要女孩付出一部分劳动换取零花钱。
等她长大了就把吉祥攒下来的东西给她。或许这样对这一人一鸟都好。而且一个失去双亲庇护的孩子，总要早早学着独立的，就像她一样。
司姣答应吉祥的事不会反悔，但具体怎么安排，她有自己的节奏，并且需要吉祥配合。
“没有，你想多了。”司姣开口：“虽然你的工资是一千五百，但我会额外每个月给林棠五百，作为她的个人零花钱。”
吉祥脑袋飞快左右转动，眼珠来回打转，脑子算不清一千五百加上五百的总和，急得跟个弹簧一样，在原地一会长一会短。
“1500和500那加在一起一共多少？”
司姣眉梢轻轻一挑，还是那个文盲没错，没有被夺舍。
“算下来也是两千。”
吉祥点了点头，一张鸟脸神色舒展不少，看的司姣想笑，一只鸟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丰富啊，这不科学啊。
吉祥感叹遇见好人了，它说：“老板，那你还怪公平的。”
司姣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坐在一旁的伊莱亚斯脸上原本挂着柔和笑意，听见“公平”二字，脸色僵住。
他现在最忌讳听见公平这两个字。
什么狗屁公平，他想要的不是均分对待，而是独一份、无可替代的偏爱。
司姣扫了伊莱亚斯一眼，不去理会他因为内心的情绪起伏而带动的表情，她神色郑重，重新看向吉祥问：“吉祥，你有没有打算，做林棠的监护人。”
“不要，我要当监护鸟。”
“行，监护鸟。”司姣顺着它的说法，语气严肃：“这件事你确定好了吗。承担这份责任，不是三五天，也不是一两个月，是好几年，十几年。等到你们感情越来越深，有可能直到生命尽头，你都会为她悬着一颗心。”
吉祥小脑袋微微晃动，安静思索许久，迟疑开口。
“就像妈妈那样吗？”
司姣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它口中的妈妈，指的是林芳菲。离世之前，林芳菲心里牵挂的，便是自己的孩子，还有这只从小相伴的鹦鹉。
“没错，就像妈妈那样。”
吉祥用力点头，神态无比认真。
“鸟会努力，做一个好妈妈。”
司姣一时语塞，心里暗自吐槽，公鸟当什么妈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打定主意，那我要跟你讲清楚，抚养人类小孩，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讲。”吉祥挺直鸟躯，爪子抓破座椅全神贯注的听。
“身为监护鸟，不能只保证她吃饱穿暖。还有很多长远的事情要考虑。”司姣蛊惑伊莱亚斯。
吉祥两只爪子在座椅上来回交替挪动，明显紧张起来，它追问：“都有哪些？”
司姣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教育，情感，未来前程，还有房子。”
吉祥满脸疑惑：“别的我都能理解，为什么房子也算在内。”
“就跟你回到公寓，第一时间就要钻回鸟窝是同一个道理。”
吉祥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一筹莫展的神色，踌躇发问。
“那我该怎么做。”
“攒钱。”司姣的解决方案也是非常有效且朴实的。
接下来，司姣慢悠悠跟吉祥梳理规划，劝它把每月到手的工资尽量存下来，攒够之后购置一套属于林棠的房子。
如果还有结余，就当做林棠成年之后踏入社会的启动资金。
包吃包住的条件之下，每个月五百的零花钱足够林棠日常开销，还能有所结余。
靠自己劳动换来的钱财，也能让女孩不会滋生寄人篱下的自卑感。
一番话说完，吉祥听得深信不疑，旁边的田汐听得两眼发亮，就连一直嚼嚼嚼的赵小龙也跟着听进去大半。
赵小龙还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没有情绪反哺啊。
吉祥还在消化一大段人生规划，感觉压力非常的大，但是没有办法，它已经是除了渣爹之外跟林关系最亲密的存在了。
这边田汐已经迫不及待开说：
“姐，我和小龙哥，我们也想买房。”
司姣看向赵小龙，对方方才全程闷头吃东西，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明明看样子根本没认真听，田汐倒是先把主意打定了。
察觉到司姣的目光落过来，赵小龙看向兴致勃勃的田汐，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内心其实觉得现在的住处就足够舒服，买房并不是必需品瞥。
可看见田汐兴致高涨，不想扫她的兴，反正自己也算不清钱财数目，钱有没有关系，房子买或者不买，对他而言差别不大。
吃过午饭之后，他们回到了前海公寓，没过多久万莹与高惜带着林棠也抵达了前海公寓。
高惜之前见过伊莱亚斯，清楚真正的谢归衡还在境外，不会把两人混淆认错。
司姣心里暗自庆幸，伊莱亚斯纵然有点癫，在外依旧维持体面，当着高惜的面，刻意和她拉开距离，没有做出过分亲昵举动，免得自己当场陷入尴尬。
高惜率先上前，语气恭敬：“谢先生，司小姐，是谢总安排我们把林棠小姐送过来。”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立着的女孩。
“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司姣回应。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女孩身上。这孩子整个人浑身笼罩着一层畏缩怯懦的感觉，但是却又带着一层麻木的漠然，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孩童该有好奇心。
她看起来跟万莹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并没有因为万莹的体贴照顾而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
“你就是林棠？”
林棠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的到有人在看她，林棠没有好奇打量周遭环境，垂着脑袋，目光落在地板，轻轻点头。
万莹看见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连忙开口打圆场：
“司小姐，棠棠的性格比较内向，这断时间几乎很少与人来往，她不是故意不回话。”
司姣把女孩的状态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人留下就可以，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如果后续有安排要你们做什么，我会再联系你们的。”
万莹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几句，高惜抢先一步开口。
“需要把林棠小姐的私人物品一并送过来吗？”
“有空的时候送过来就行。”司姣态度平淡。
得到答复，高惜松了一口气，露出浅淡笑意。
“好，那我和万秘书就先行告辞。”
两人走到楼下，万莹转头看向高惜。
“高秘，我们现在过去取行李吗？”
高惜轻轻叹了一口气。
“晚点再去。等之后上门送东西，你可以借机看一看林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多谢高秘体谅。”
“不用客气，我明白你心疼这孩子。”高惜语气严肃几分，“但往后别再这样关心则乱。太过越界，会对你自己的前途造成影响。”
“我记住您的提点。我只是看孩子境遇可怜，才忍不住多说几句，以后不会了。”万莹诚恳应下。
高惜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好心没有错，但司小姐这边没有主动询问，我们就不要多做多余评述。我们先回公司，临近下班，我再带你过去拿行李，你再去看她的情况。
我们这个位置有时候是会给老板做一些私事，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情绪。”
万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