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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一片死寂。

裴砚声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一枚半旧的玉佩,那是当年江月凝送他的定情之物。

他知道,她今天又去了静安寺,也知道长宁公主去找了她。

凝霜院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也知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个他用十年时间,想要为她构筑的、远离所有阴谋与血腥的围墙,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以为只要自己解决了所有麻烦,将一个清白的家世,一个安稳的未来捧到她面前,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便会烟消云散。

可他忘了,她从来不是一朵需要被庇护在温室里的娇花。

他让她背负了十年的误解与痛苦,这份亏欠,又岂是一句“为了你好”就能抹去的?

他抬起头,看向凝霜院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痛楚。

阿凝,再等等我,就快了……

“不等了!”

凝霜院里,少年猛地站起身,脸上是豁出去一般的决绝。

“我不能再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不能再等那个混蛋假惺惺的施舍!”

他看着江月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知道真相。我现在就去问他。问他关于你父母的案子,问他关于我父亲的死,问他所有的一切!”

“不行!”江月凝立刻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你现在去,只会激怒他!”

“我就是他!”少年甩开她的手,那双桀骜的眼里满是固执与心疼,“如果我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保护你?”

“阿凝,你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我只是去……问一个答案。”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转身,从墙上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多年的佩刀。

“今晚,这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说完,他不顾江月凝的阻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夜风扬起他墨色的衣摆,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握着冰冷的刀柄,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主院书房走去。

十年后的自己。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你欠她的,今晚,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少年一身寒气,手握出鞘寸许的佩刀,就这么闯了进来,那双桀骜不驯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

“裴砚声!”

他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窗前的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早已被岁月和权谋冲刷得不见半分少年意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冷硬。

“把刀收起来。”裴砚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个怒火冲天的少年,不过是个不懂事的闯入者。

“我问你,”少年几步上前,将刀鞘重重地杵在紫檀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到底还要瞒她多久?!”

“她爹娘的案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冤案?你让她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在这侯府里卑微了十年!自责了十年!你于心何忍!”

少年的质问,字字泣血,声声如雷,在这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裴砚声的目光,落在他紧握刀柄、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少年被他这副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几乎是嘶吼出声。

“妻子?”裴砚声终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凉薄与自嘲,“你现在,拿什么来护她?凭你这一腔热血,还是这把没见过血的刀?”

他上前一步,与少年几乎鼻尖相抵,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是少年无法理解的沧桑与痛楚。

“收起你那可笑的天真。现在,最关键的那些风波,其实就在这里。”

“我不会伤害她,更不会伤害你。”裴砚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像一句疲惫至极的承诺,“别再插手,别把事情闹大,安分地待在凝霜院。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少年一眼,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少年在原地站了许久,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发泄,最终只剩下无力的冰冷。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而是输给了那十年他所没有经历过的,足以将人碾碎的时光。

他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他恨恨地收刀入鞘,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

凝霜院里,灯火未熄。

当少年带着一身寒霜与挫败回来时,江月凝和江子期就知道结果了。

“他什么都不肯说。”少年将佩刀扔在桌上,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让我别管。”

江月凝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也彻底化作了死灰。

她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他习惯了将所有事都自己扛,也习惯了用“保护”的名义,将她推得远远的。

“阿凝,我们不等他了。”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不甘的火焰,“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他不说,我们就自己查!”

“对。”江月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等了。”

她看向自己的兄长,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醒。

“哥,从今天起,我们靠自己。”

江子期看着妹妹眼中重燃的斗志,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欣慰与支持。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江月凝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父亲的死,绝不是简单的贪墨案,而是牵扯到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秘密。而裴砚声,这十年来,一直在暗中为她父亲平反。

他背负着她不知道的沉重枷锁,在一条孤独的路上,走了十年。

可那又如何?

十年的误解,十年的痛苦,不是一句“为你好”就能轻易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