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听完她的计划,大脑空白了一瞬,嘴巴动了动。
“……那你的安全怎么办?”
他其实更想说,你疯了。
他觉得苏予宁从仁心医院出来后,行为激进了许多。
或许杨昭弃说得对,再强大的人也不是机器,不动声色,不代表真的雁过无痕。
他捏了捏身后的合同,身为警队队长,他必须对自己的队伍负责。
他开始重新评估她现在的状态是否适合担任这个工作。
“难道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放过我了?还是你有自信警局能像铁桶一样,保证我不受到任何伤害。”
苏予宁不知道周明远心中所想,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对江明月做出的承诺——一定会赢的承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明远的神色,意外地没看见什么紧张的情绪。
侦查傀儡步具体来源去向的工作隶属于缉毒部,除去傀儡步外,江明月的案子对周明远来说,只是一起简单的迷奸案。
影响力不大,上头没施压,他自然也就气定神闲。
但对苏予宁来说,她做不到理智旁观。
女人是一种处境,她和性侵案中的受害者是天然的同盟。
而在金榕KtV案中,她们所掌握线索,看似全面,实际被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下,寸步难行。
想要改变局面,必须不破不立,逼背后势力不得不出手。
只要出手,她才有机会找到破绽。
这时候,让警局内部“不小心”透露出她屡破奇案是因为身怀奇技的小道消息,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记得把我这个茅山派第九十九代传承弟子的身份编得真一点。”
苏予宁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幸灾乐祸。
周明远抽了抽嘴角,警局和一些正统玄门还真有合作,其中一个就是茅山派……
曾几何时,他靠警局的关系轻松找到证据,让她的谎言不堪一击。
现在局势逆转,当初他亲手戳破的谎言,还得自己苦哈哈地去补,去求茅山派咬牙认下她这个弟子,哪怕只是挂名。
他头痛得揉了揉眉心,隐隐觉得脸颊作痛,却又透露出熟悉的麻木。
不仅坐实名头,他还得利用职权便利,真的伪造出一段她曾去茅山求学的经历。
以前都是他去查别人,现在他要靠专业的反侦察能力,躲过别人的搜查。
他明明是个警察啊,为什么要干这种勾当!
周明远趁这个时机,抽出身后准备已久的劳动合同,心中也做出决定。
“既然戏要做全,你在警局的顾问名头也正式提上章程吧。”
苏予宁接过劳动合同,仔细翻越了几遍,警局给出的待遇不用说,五险一金和正式编制没差别,除工资外,重大案件的奖金另算,此外允许顾问是她的兼职,她可以有其他正职。
她拔开笔盖,果断签下姓名。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杨昭弃成功接回红姐的女儿。
她准备出去看看,临走前,身后再次传来周明远迟疑的声音。
“消息放出去后……你的计划是什么?”
苏予宁握着门把手,轻笑一声,没回头。
“等。做贼心虚的又不是我,放下鱼钩,等一个愿者上钩。”
说罢,她拉开门,朝喧嚣热闹的办公区处走去。
红姐女儿——李知乐怯生生地缩在杨昭弃身后,梁婉晴蹲在不远处,双手放在膝盖上,做了个逗孩子的表情,怀里还有一大包熟悉的达利园面包。
李知乐年纪小,望着梁婉晴手中的达利园巧克力派,咽了咽口水,踟蹰地动了动脚步。
等到她离开自己身后,杨昭弃才动身来到苏予宁身旁。
苏予宁看了眼李知乐背后鼓鼓囊囊的书包,尿袋被杨昭弃妥帖地放入包中夹层,应该还塞了些糖果,糖纸的摩擦声盖过了尿袋活动时的异响。
她瞥了眼身旁一脸淡然的杨昭弃,又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只有嘴角轻轻勾起。
周明远招呼着大家去会议室,大概是商讨红姐的案子。
梁婉晴主动担过陪护李知乐去医院检查的任务。
苏予宁望着李知乐坐在梁婉晴有力臂弯上的背影,恍惚间,竟觉得两人这一瞬像母女。
明明彼此才认识不到十分钟。
“婉晴姐真的很喜欢孩子呢,当初对安安也是,眼底满是柔情。”
杨昭弃仰头喝了口水,才缓解了喉中干渴的不适。
“那肯定,梁姐生的是女儿,她很喜欢小孩。”
“婉晴姐有女儿了?!”
这下轮到苏予宁惊讶了,她来警局也有段时间,没听梁婉晴提过她女儿一句,甚至连丈夫都未曾提及。
导致她一直以为婉晴姐未婚。
杨昭弃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跳,下意识去捂她的嘴,视线小心地看四周有没有人听到。
他低声道。
“这件事算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梁姐女儿八岁就不幸离世了,也因为这事,梁姐和丈夫提出离婚。”
苏予宁怔愣在原地,扒拉下杨昭弃的手,小声道。
“孩子年纪那么小……你知道原因吗?”
杨昭弃摇摇头,“搭档,我才转正警局不久呢,估计只有那些警队老人知道了。”
苏予宁没说什么,垂头望着脚下的地面,警察因为工作时长吃饭不规律,梁婉晴桌上却好像永远准备着达利园面包。
曾经还疑惑过梁婉晴对达利园这个牌子的钟情。
现在看,钟情的恐怕不是牌子……
苏予宁轻叹了口气,抬眼朝梁婉晴离开的方向深深望去一眼,转身前往会议室。
每个人的桌前已经摆放着一份资料。
红姐的死因已经确定,体内的毒药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俗称毒鼠强,一种无味、无臭、有剧毒的粉状物。
这是把红姐当人形老鼠给药了。
杨昭弃翻了翻资料,皱起眉头。
“这药不是全国禁止生产售卖好多年了吗?凶手哪里搞到的。”
周明远摇摇头,心累地叹了口气。
“毒鼠强,人体摄入几毫升就足矣致命,但潜伏期可达10~60分钟。
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而一小时前,红姐在酒店三楼参加剧组的开工欢庆会。
这个药中毒初期症状只有轻微头晕,呕吐,容易误当成醉酒反应。
应该是聚会散场,红姐回到卧室,血药浓度突破阈值,呼吸衰竭而死。
我们赶到现场时,聚会所用过的酒杯餐盘已经被服务人员清洗,无法还原下毒的时机和器具。
不过,我们在红姐的发尾检测出和她体内毒素相同的物质。”
苏予宁挠了挠下巴,难道是凶手将毒素抹在红姐发尾处,然后红姐喝酒时没注意到自己发丝泡在酒里了?
听起来有点难实现,毕竟头发湿了很明显,谁会故意去喝自己头发泡过的酒?
“聚会的监控有吗?说不定能在监控中还原下毒过程。”
周明远将监控投屏在幕布上,苏予宁眼尖地在包间小门处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呼吸都慢了半拍,揉了揉眼,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对方的身形。
江明月为什么会出现在剧组的开工宴上?
? ?感谢名单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