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连头带脸被捂了个严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坐在火边去,把头发绞干。”
谢执微背对着明姝蹲下身,把干爽的中衣搭在膝上,刻意回避地道,“今晚不许下水了。”
“好。”
洗漱也差不多了。
明姝裹着那件宽大的袍子,缩在火堆旁,用干布一下一下绞着湿发。
夜里风凉。
“冷不冷?”
谢执微往火堆里加了柴火,架上了细嘴铜壶。
“不冷。”
明姝摇头,又点头,“只不过刚刚为了躲避沈世子,在河里扒着石头,手没什么力气。”
说着,她把裹着的外袍往脸上又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想到明姝很娇气,谢执微转过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巾。
只隔着那层布料,轻轻拢住她发尾,顺着方向慢慢绞干。
谢执微动作不快,力道刚刚好。
不至于扯到头发,反而还有按摩的舒适感。
明姝裹着袍子缩在火堆边,懊恼地道:“我当时慌成那样,现在才想起来,我戴着面具,沈世子未必能认出我。”
她这一喊,反而连累大哥风评被害了。
行军路上带着女子,若是传到将士耳朵里,必定惹人非议。
要不,将沈淮安灭口算了!
这个念头,明姝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便熄了。
谢执微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既然怕露馅,当初为什么一口气约了五个?”
像是顺口问的,随意闲聊。
就算冒充明惊岚,事发后,也会查到明姝身上。
毕竟,这么干,手段真不算高明。
谢执微在无意间,也替明姝收拾过残局。
不然在卫昭那,就已经露馅了。
明姝很尴尬。
这个问题很好!
她也在求答案啊。
原主为啥那么想不开?
想不开就算了,眼光还不怎么样。
五条鱼加一起,也比不上她大哥分毫。
“如果我说,那些情信都不是我写的,大哥信吗?”
若是明姝自己选的人,她愿意承认。
可那几条鱼除了温叙老实些,其余都不怎么省心。
明姝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眼瞎。
况且她不过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
但说出去,怕是连身边的丫鬟都不信。
明姝也解释不了,只能吃个哑巴亏。
大齐对于借尸还魂非常避讳,若被得知她不是原主,定会被烧死。
谢执微没有抬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为兄相信。”
不管真假,她说了,他就信。
与别人无关,只是单纯的信她。
谢执微并不喜被人近身,除了她。
自从雨夜石洞二人独处后,他连防备都不曾了。
“大哥,你真的信我?”
明姝猛地抬头,唇瓣不轻不重蹭过谢执微的下巴。
谢执微身形僵住,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无意的磕碰,身子却有几分燥热感。
他垂下眼,连视线都不敢再落向身前之人,语气很平:“真的。”
其余的,再也不肯说了。
明姝还想追问几句,谢执微已经走到火堆边,嘱咐道:“时候不早了,快些换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谢执微闭上眼。
他素来惯于隐忍克制,早已习惯摒除杂念。
可此刻一颗心几乎跳出,耳尖飞速烧起热意。
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但眼下大局未定,还不是时候。
“大哥,我好了!”
明姝手脚麻利地穿衣梳发,刚站起身,半夏来了。
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明姝,谢执微淡淡地道:“怎么了?”
“主子,伤兵营那边有些琐事,找林小郎中过去。”
半夏本不想打扰二人独处,奈何伤兵营那边一个劲儿地催促。
若是太晚过去,免不了落人口实。
“谁受伤了?”
这才行军第一日,除了天热容易中暑,将士们适应良好。
明姝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虽然是关系户,也得做好本职工作,不然真被轻视了。
若是这些郎中给她频繁使绊子,这一路都不会平顺。
“是温大人突发恶疾。”
半夏补充了一句,“连范老太医都被惊动了。”
“温叙犯病了?”
一介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温叙的身体底子不太好。
最近又为侯府忧心,茶饭不思,本身也有隐患。
说着,明姝已经上马:“我欠他一个人情,咱们得过去瞧瞧。”
还有,关于上奏折翻案的事,温叙答应了。
虽然最后没用上,但明姝记下了这一份恩情。
眼下有机会偿还,就算有范老太医在,论理她也该去一趟。
谨慎些,总没错的。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温叙面色苍白地蜷缩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小厮端着水盆进进出出,额角冒了冷汗。
“温大人,你感觉可好?”
一旁,站着七八个郎中。
几人把脉后,意见并不统一。
温叙不是普通的将士,而是唯一精通蛮语的官员。
若是用药不慎,病情反而严重了,他们担待不起。
“还好。”
好半晌,温叙才挤出两个字。
他的双手死死按着小腹,身子不住痉挛。
一阵阵干呕涌上来,却吐不出多少东西。
“按照谁的办法治?”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那个胖子道:“姓林的小白脸真是偷奸耍滑,这个时候找不到人,让人三催四请的!”
林小郎中独自乘坐一辆马车,他们都不服。
若是有真才实学,不是应该冲在他们前头吗?
仅凭午时解决了小小的中暑,算什么本事?
“已经去请范老太医了!”
舟车劳顿,范老太医早早地歇了。
这会儿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衣衫不整。
明姝几乎与范老太医前后脚进入了帐篷内。
“怎么回事?”
范老太医屈膝搭上温叙的腕脉,又伸手轻轻按压腹间。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寒邪入腑,气滞肠结。”
这不是大问题。
“速备大承气汤,煎汤灌下。”
范老太医边说,边观察温叙的面色,又吩咐随行带的药童道,“再以掌力推揉腹腑,打通壅滞。”
“范老太医不愧是我等之师,神了!”
胖子打头阵,接下来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吹捧声。
明姝蹲下身子,查看温叙的状况,忙道:“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