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谢执青先发制人,意有所指,“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世子怜香惜玉,为此不惜与明家两位小姐一同被关在侯府。”
“侯府被抄家,两位小姐不见踪影。”
提到此,谢执青无比的糟心。
他与明惊岚做了个交易,只拿到五万两。
他派了手下跟踪,就在明惊岚的藏身之地蹲守。
谁料抄家之时,明惊岚不知怎的得到消息,跑了!
谢执青正愁无法对父皇交代,沈淮安自己送上门,那他可就有人赖了。
“沈世子,放火的主意,该不是你帮忙出的吧?”
话虽这么说,谢执青一颗心悬着。
眼下,只希望明惊岚好好藏着别冒头,否则被抓住和盘托出,连他都要跟着一起倒大霉。
“看来,三殿下很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谢执青眼底的心虚,被沈淮安精准地捕捉。
他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玉珏,眉峰分毫未动:“还是要提醒三殿下一句,务必要把人藏好了,否则后续的麻烦不断。”
向前走了两步,沈淮安又飞速地退回,笑着补充:“三殿下千万不要打什么灭口的主意。”
“沈世子,你就认定与本殿下有关?”
谢执青的心思,全数被猜透。
他派出手下寻人,吩咐过了,只要抓住明惊岚,不留活口。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他。
沈淮安将谢执青的私心看得一清二楚,警告道:“你别忘了,还有失踪的明二小姐。”
堵住一边,堵不住另一边。
沈淮安是提醒谢执青,形势未明,不要干蠢事。
话毕,并不多说,快步离开。
这一次,再也没回头。
三更已过,夜色正浓。
整座京城一片死寂,连犬吠都尽数噤声。
街巷间甲叶相撞之声此起彼伏,御林军与守城军联合,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捕。
城北,一户不起眼的小房内,明姝已经换了一套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
“三妹,你戴上去看看。”
寒影做了个示范,明姝照葫芦画瓢。
等人皮面具上脸,明姝立刻跑到铜镜前仔细看。
发黄的铜镜里,站着个小眼睛的少女,长相很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到。
“这是我?”
明姝摸了摸脸,手感几乎没有差别,“这不是真的人皮做成的。”
“想什么呢?”
趁着主子不在,寒影揉了揉明姝的脑袋,“你以为真有扒皮抽筋儿的刑法,而后能把脸皮覆在你脸上?”
“易容面具是江南匠人所做,一年也就能产出一副罢了,珍贵稀少。”
看出明姝不解,寒影耐心地解释,“何况,前段时日那匠人被人害了,此面具也绝版了。”
明姝原以为自己从侯府逃出会偷偷摸摸的,事实却与她想的正好相反。
寒影稍作打扮,也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看,都像个憨厚的农家汉子。
安顿好红鲤和红锦两个丫鬟,寒影驾着一辆驴车,带明姝出门。
路上遇见拦截的御林军,寒影点头哈腰地道:“我家妹子病重,小人想要带妹子找郎中看诊。”
为首之人上前,提着灯笼照了一下明姝的脸,又看了看她的神色,便收回手。
“走吧,别耽误看病。”
他侧身让开,驴车吱呀着穿过哨卡,驶入了城外的土路。
天色将明未明,周遭一片暗淡的灰。
驴车一路向北,山路开始变陡。
寒影把驴车拴在一棵老树下,带着明姝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掩住的小路上山。
“三妹,快到了。”
为节约时间,寒影背着明姝,几个纵跃直奔深山处。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开阔了些,露出一栋两层的小木屋。
门口坐着一个人。
穿一身黑衣,银面具覆面,肩头沾着赶路留下的灰尘,像是刚到不久。
寒影脚步顿住,揉了揉眼睛:“主子?”
难怪了,如果是主子在,他的确难以察觉。
“大哥!”
明姝再顾不上其余,小跑着扑上前,牢牢抱住银面具人的腰身。
连日压在心底的惶恐焦灼尽数散去,所有紧绷的防线,在见到他这一刻轰然瓦解。
她知道,他是能靠得住的最亲的人。
谢执微猝不及防被她抱住,周身一僵。
明姝察觉到了,摸了摸脸颊:“大哥,我换了一张脸,你就不认得我了?”
不认识也应该,她自己都认不出。
但是想到银面具人对她感到陌生,明姝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似乎,求的太多了。
“三妹,我认出你了。”
片刻沉寂之后,谢执微才慢慢抬起手臂,掌心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他不太懂与女子亲近应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明姝。
动作,稍显凝滞和笨拙。
寒影立在侧边,双手捂住脸,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他这三妹,对他就没这么亲近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主子,一向不喜女子靠近,到明姝这,百无禁忌。
难道,传说中旷世奇缘被他给撞见了?
“主子,您怎么来了?”
忍了好一会儿,见二人还未分开,寒影忍不住脸热地咳嗽两声。
这个时辰,主子应该在上早朝。
不会为了安慰三妹,连早朝都翘了吧?
“长话短说,三日内,为兄要离开京城,前往北地。”
谢执微没有推开明姝,始终保持一个姿势。
夜里,他看到了来自北地的密信。
“北地粮草短缺,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旦被蛮子破城,京城也难以保全。”
届时,百官只能随皇上迁都江南。
到那时候,大齐半壁江山,已落入蛮子手中。
“三妹,侯府众人关押天牢,大多是女眷,暂且无性命危险。”
谢执微又轻轻拍了拍明姝的后背安抚。
明崇山那边虽无音讯,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大哥,你要离京?”
明姝抓住谢执微的衣袖,一颗心顿时空了一半。
“是。”
最迟三日,谢执微必定离京。
临行之前,他已经安排好明姝的去处。
“为兄给你买了一间医馆,另外还有城郊的小庄子。”
不用在黑市见不得光,有人护着,也没有高门阻碍自由,每日都可以做喜欢的事。
北地凶险,谢执微也没把握全须全尾毫发无损地回来。
“大哥,我……”
明姝扑倒在谢执微怀中,一把抱上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