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明崇山认罪的刹那,明惊岚那点心气就散了。
翻供容易,找证据却难比登天。
“京城高门谁不知道,明家与徐家是世交?”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切全看皇上的意思。
然而,圣心难测。
“就算爹爹不透露路线,永平侯府也会被牵连。”
明惊岚看向明姝,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二妹妹,我已经知会二殿下,若有机会逃,也带你一起走。”
这话,纯属扯淡了。
侯府危难,明惊岚只想着自己。
明姝言明利害关系,也没让明惊岚改变主意。
“大姐只管自己便好。”
话毕,明姝端起茶碗送客。
等人一走,红锦憋不住了:“大小姐定然是得了二皇子的承诺,一心只想逃。”
“小姐,要不您也别管其余人了。”
红鲤很着急。
从地道逃走,也需要时间准备。
连明惊岚都觉得没希望,可见形势非常糟糕了。
既如此,红鲤希望小姐可以先保全自己,不要背负太多。
这个问题,明姝也想过。
“我能带你们走,还可以带上我娘。”
明姝抬起头,眸色认真,“可逃出去以后呢?”
就算手中不缺钱财,也得过隐姓埋名,四处躲藏的日子。
永平侯府倒下,她在南边书院的亲弟怎么办?
“侯府下人有一大部分都是家生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轻轻阖上眼,明姝幽幽地道,“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一大家子人头落地?”
危急关头,下人帮不上忙。
困在侯府的娘林氏,也没奈何。
府上除了明姝,唯一可以联合的,只有明惊岚。
围府第二日,二皇子便冒险前来,足以见真心。
“得把明惊岚拉下水,绝了她逃走的念头,她才能一心一意站在侯府的立场上。”
明惊岚不算什么,但是她可以利用二皇子,算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明姝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红鲤和红锦凑上前,二人彼此对视,都看不懂。
红鲤是个急性子,问道:“小姐,怎么才能绝了大小姐的念头?”
“不要急,不是还有沈世子?”
明姝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快的话明日就有消息了,等着沈世子拖后腿吧。”
明惊岚想逃,不仅指望二皇子,还有沈淮安可以依靠。
以明姝的了解,沈淮安靠不住。
国公府在大长公主谢氏的掌控下。
沈淮安前脚出国公府,大长公主那已得到了消息。
事关国公府安危,谢氏不可能任由儿子胡闹。
一日之内,必有动作。
“今晚应该不会有变数了,咱们抓紧补眠,先睡个好觉。”
明姝洗漱后,和衣躺下。
把脑中的想法全部摒弃,很快呼吸匀称。
……
翌日正午时分,日头火热。
趁着歇晌,温叙偷偷从衙门溜出。
按照约定,直奔国公府角门。
墙根下,林清和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看见温叙过来,二人相互见礼。
“温大人,林公子,我家世子正在书房等您二位。”
人全了,青黛主动在前带路,引二人过去。
书房的碧纱窗透亮,沈淮安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他也没有抬头。
“世子爷,有客到。”
青黛稍微提高了音量。
昨夜世子爷归府,就开始犯病了。
抱着个荷包,又唱又跳,嘴里念念有词,活像村里跳大神的神婆。
一夜未眠不说,今早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干瞪眼。
听说有客,沈淮安猛地抬头,视线定格在温叙身上,眼神火热:“温大人,你来得正好。”
“沈世子,不是说有事相商?”
昨夜分开之时,二人已经约定过。
既然目标一致,就该组成联盟。
人多力量大,就连林清和,也被拉入阵营中。
“本世子昨夜得到一首诗,你品品……”
什么通敌叛国,沈淮安已忘在脑后。
他拿出一张信纸,念道:“昨夜清风入旧窗,凭栏遥念少年郎。人间万里云相隔,一寸相思寸寸长。”
沈淮安将这诗翻来覆去地读,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轻快:“这诗写得如何?”
温叙:“……”
这是他做的诗,赠与岚儿,为何到沈世子手中了?
心思转了个来回,温叙垂着眼,没有露出异色,只盛赞了几句:“辞藻清丽,情意绵长,确实是难得的好诗。”
“敢问沈世子,这诗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清和听后,多嘴问了一句。
听着情真意切,让他不免有些感怀。
当初没有看出明惊岚的真面目,他也如诗中一般。
见温叙和林清和一脸羡慕,沈淮安更如打了鸡血一般。
他本想脱口而出,却想起昨晚的说辞,是为了见明二的。
这会儿若是突然改口,反倒引人起疑。
毕竟三人联盟刚成立,彼此还不够信任。
想通以后,沈淮安面不改色地改了口:“是姝儿送本世子的。”
温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他把情信送了明惊岚,想来她转送给自己的妹妹。
而后辗转,到了沈世子手中。
还真够曲折的。
听说明姝给沈淮安写了情信,林清和心中很是不痛快,转移话题道:“沈世子,您不是说进宫打探,可有消息了?”
“本世子递了帖子,暂时没等到回话。”
以往进宫,沈淮安只凭借令牌即可。
如今宫内天牢关押通敌叛国的重犯明崇山,进宫必须递帖子。
沈淮安派人催了几次,想到打听的消息,沉声道:“听说,永平侯已认罪了。”
最怕的就是如此。
认罪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岂不是定下了?
温叙迟疑良久,才怅然地道:“还有反转的机会吗?”
“不知道。”
沈淮安打听出来了,负责审问的主审官,曾得过周家的恩惠。
保不准明崇山是被屈打成招了。
“皇上明知道周家与明家不对付,为何把主审的差事交给周家一派?”
落在周家人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温叙正要说什么,门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艳俗,花枝招展的妇人在门边,惊诧地道:“我儿,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衙门吗?”
温夫人身后,跟着林清和的娘王氏。
王氏指着林清和,半晌才找到声音:“清和,你不是说对一个书香门第才学出众的女子有好感,怎么……”
书香门第,才学出众是对上了。
但是性别,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