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这间房已有客人了。”
伙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惊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闻言跟在伙计身后,进入走廊尽头的雅间。
刚坐定,翠屏摆上带来的茶盏。
找伙计要了一壶热水,翠屏边沏茶边道:“小姐,您想与沈世子说话?”
他们在楼下大堂,碰到沈淮安的小厮。
不用想也知道,沈淮安在食为天用膳。
“不。”
明惊岚秀眉微微蹙起,“我刚才路过,好像听见二妹妹的声音。”
心中起疑,明惊岚下意识就想进去探查。
还好被伙计提醒,她才没有失礼。
不然,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就把沈淮安给得罪了。
听说沈世子是个心眼小的,若在太子殿下面前给她上眼药,对明惊岚的参选非常不利。
“您一夜未眠,太过疲累,定是听错了。”
翠屏不以为意,语气轻快,“这会儿二小姐被关在秋棠院,有老夫人盯着,别说是人,秋棠院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是。”
明惊岚垂眸,玉指反复捻着腰间丝绦。
是她魔怔了。
长久以来,面对明姝那张颜色更甚的脸,明惊岚就恨不得用刀子划花。
她讨厌明姝,无需理由。
反正有孟家运作,端阳节后,她便是尊贵的太子妃。
祖母为了侯府的名声,定会暗地里下黑手,要了明姝的命。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惹祸啊。”
明惊岚面上噙着柔和浅笑,眼底寒光乍现。
翠屏见状,不由得脊背发寒。
她家小姐,看似温婉,实则下手极为狠辣。
翠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家小姐的敌意从何而来。
难道,只因为羡慕二小姐有亲娘亲弟护着?
不出意外,很快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在相隔的雅间内,明姝如坐针毡。
她可以肯定,刚刚停在门口的是明惊岚。
估计是托了文氏禁足的福,明惊岚最终打消了念头。
她不来,明姝也不得劲儿,心中猜疑不断。
“沈世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明姝捂着小腹,拧眉道,“好像,好像来了小日子。”
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日。
作为一个现代人,明姝不避嫌,说得极为坦然。
沈淮安反应了下,连脖子都红了。
他的“岚儿”,并不把他当外男。
她说,怕他看轻。
他该回什么?
愿意娶她,不会看轻?
若是如此,等卫昭回京,会如何看待他?
二人不比武,比讨女子欢心?
小人行径!
沈淮安心底嗤笑,他没这个爱好。
但,如果这个人是她,背负骂名,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这顿饭就免了。”
沈淮安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明姝一眼,“至于你所说,本世子会好好考虑。”
他并非看不上她。
但,沈淮安不喜永平侯府的做派。
娶了“明惊岚”,就要接手烂摊子。
从此,葬送整个国公府,作为明家的血包。
理智告诉沈淮安,不可取。
“沈世子,我送您!”
眼前的危机算是躲过去了。
很快,新危机又要到来。
明姝起身送客,走得急了些。
裙摆绊住了桌腿,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沈淮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这一扶不要紧,明姝袖中滑出一封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粉色的桃花笺,边角压着一朵新鲜的花瓣。
沈淮安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
“不是我写的!”
明姝条件反射地去抢。
沈淮安比她出手更快。
他弯腰拾起信笺,展开,诵道:“红线千匝绕指尖,绣成鸳鸯未敢看。恐君心似秋江水,一半东流一半寒。”
好诗!
这首诗的意境,比前几首还要好。
难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惊岚”对他用情已如此深了?
沈淮安面上不动声色,将信笺仔细折好。
收入怀中,特地放在贴心口的位置。
“不是我……”
明姝又想辩解。
只是辩解得很苍白。
温叙说练习了她的笔迹,这一首情诗,就算留个念想。
没想到,被沈淮安给截胡了。
“好,不是就不是吧。”
沈淮安难得有耐心哄人,他走到门边,缓和语气道,“本世子只是吓唬你,又不会说出去。”
她给他写的,当然只属于他!
明姝:“……”
“不得不说,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沈淮安嘴角上扬,补了一句。
然后他走了。
留下明姝一个人站在雅间里,宛如雕塑。
她要是说,这段时日与沈淮安谈情说爱的人是温叙,会不会被马上灭了?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明姝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笔账,越来越糊涂了。
“小姐,大小姐在尽头的雅间。”
目送沈淮安下楼,确定人不会杀个回马枪,红鲤快速回来禀报,“奴婢已经和伙计说好,换到大小姐隔壁。”
“好。”
明姝收拾好东西。
风险肯定有。
潜意识里,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在永平侯府,明姝没有机会偷听到明惊岚在背后说什么。
尽头的雅间,明惊岚正在和翠屏说话。
“表哥那边怎么说?”
明惊岚晃了晃茶盏,“可打听清楚了?”
“是,表公子已托人送了话。”
提到孟家大公子孟泠舟,翠屏脸倏地一红。
见自家小姐没有看过来,翠屏莫名松口气,正色道:“那位廖大人,正在回京述职的路上。”
明姝的耳朵几乎要贴到墙壁上。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
明姝听到明惊岚提到了一个人,廖安平。
外祖父的学生,曾经也是娘林氏的未婚夫。
若非侯府横插一杠子,硬是逼着廖家退了亲,娘林氏早就当了廖夫人。
这些年,廖安平一直在南边做官,没有再娶。
前两日,明姝才听娘提起。
她弟弟明慕言在南边书院读书,全靠廖大人照应。
林氏与廖安平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
显然,一切都在私下进行,侯府的人不清楚。
此刻听明惊岚的语气,明姝确定娘林氏被盯上了。
“表公子说,廖大人这次回京述职,必定会与林氏见面。”
翠屏很是兴奋,搓了搓手道,“十几年未见,旧情复燃是迟早的事。”
“男子最在意的是脸面。”
明惊岚轻笑一声,“若爹爹亲眼看见自己的夫人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姝听得心惊肉跳。
明惊岚不仅仅是要她的命,连娘林氏和弟弟都不放过。
多大的仇?
明姝正准备往下继续听,走廊突然传来沈淮安的声音。
“本世子只去了片刻,不是说她没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