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水变成冰的过程中,会急剧膨胀,瞬间抽干那口冰井里本就稀薄的氧气。”
“在这个‘反向冰箱’里,他们连一枪都开不出来,就会变成挂在墙上的冰雕,直接摔死在我们的门前。”
没有任何火药,没有任何枪声。
仅仅利用地下暗河的水、地底的岩石热量,以及地表大自然原本就存在的极寒。
这位家庭主妇,硬生生地在堡垒的咽喉处,布置了一个融合了热力学和流体力学的绝对死局。
“咔哒。”
苏湄用力扳下最后一个高压储水罐的阀门,将系统设定为“一键手动激发”状态。
整个改装工程耗费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母子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一楼起居室时,已经是废土时间的晚上八点了。
起居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四只变异雪雁正趴在地暖上打着呼噜。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刚才那场充满杀机的工程显得有些不真实。
苏湄去厨房下了一锅热腾腾的面条,用牛肉罐头做了个丰盛的浇头。
“多吃点,诚诚。今晚可能没法好好睡觉了。”
苏湄吸溜着面条,目光却一直时不时地瞟向主控操作台的屏幕。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原本安静的情报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三连音警报。
这种刺耳的声音,在堡垒建成以来的两年多里,还是第一次响起。不是环境预警,不是能源告急,而是最高级别的“防区入侵警报”!
苏湄瞬间放下面碗,猛地窜到了控制台前。
魏诚也被吓了一跳,赶紧端着碗跑到妈妈身边。
“系统,调取地表一号潜望镜夜视画面!雷达波段全开!”
纯黑色的屏幕上,原本满是雪花点的画面瞬间清晰。在苏湄下午刚刚安装在冰井边缘的摄像头视角里,呈现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此时的地表,正是暴风雪最为肆虐的深夜。能见度不足五米。
但在红外热成像仪的视界下。
六个散发着醒目红黄色热辐射的人形轮廓,正排成一个极其专业的战术突击队形,顶着十级狂风,从几百米外的一处冰丘后面,缓缓向着垂直冰井的方向推进。
“他们来了。”
苏湄的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通过高倍率放大的红外画面,苏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这六个人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手里拿着类似探雷器一样的金属探测仪,正贴着冰面疯狂扫射。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肩上竟然扛着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单兵云爆火箭筒!
“云爆弹……”
苏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武器,如果在封闭的坑道里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和真空效应,足以把防爆门后的空气抽干,把人的内脏直接挤碎。
这绝对是一支从正规避难所里出来、装备极其精良的“清道夫”小队。他们白天派出的那个侦察兵被冻死后,并没有放弃,而是在深夜集结了主力,准备对这个暴露了热辐射的地下掩体进行毁灭性的洗劫。
“妈妈……他们有炮。”魏诚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火箭筒,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别怕。他们就算有原子弹,也得有机会按下去才行。”
苏湄迅速将堡垒的内部照明系统全部切换至暗红色的“战备静默”模式。起居室瞬间变得昏暗而压抑,只有全息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嘎?嘎嘎?”
几只变异雪雁被红光惊醒,不安地在原地走动。
“嘘——诚诚,让它们安静。”
苏湄坐镇在主控台前,左手按在了那个控制高压喷淋系统的红色物理按钮上,右手握住了那把装满子弹的大口径手枪。
屏幕上,那六个红色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冰井的边缘。
带头的队长打了一个战术手势,所有人立刻散开,呈现警戒姿态。其中两人从背包里掏出了粗壮的静力绳和岩石膨胀钉。
“当!当!”
沉闷的打桩声,通过安装在井口的拾音器,极其微弱地传到了地下五十米的起居室里。
他们在固定绳索。
他们准备下井了。
苏湄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极其缓慢、绵长。
在她的眼中,那三十米深的冰井,已经不再是通道,而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
“来吧……再往下爬一点。”
地下五十米的起居室,此刻被刺眼的暗红色战备灯光笼罩。
“嗡……嗡……”
通风管道里传来微弱的低频风声,但在这种极其压抑的极静中,连魏诚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那四只原本还在打呼噜的冰蓝巨雁,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极其乖巧地缩在角落的地毯上,连一声都不敢吭。
苏湄像一尊雕塑般坐在主控台前。
左手悬停在那个红色的物理触发按钮上方不到一厘米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大口径手枪。她没有出汗,眼神冷静得像是一台正在进行复杂运算的机器。
全息屏幕上,通过冰井边缘的红外摄像头,地表那六个散发着高热辐射的人形轮廓,正在狂风暴雪中进行着极其专业的战术作业。
“他们分兵了。”
苏湄盯着屏幕,低声自语。
画面中,那个肩上扛着云爆火箭筒的队长,和另外两名端着突击步枪的武装人员,呈三角防御阵型留在了冰井的边缘。而另外三个身形最为魁梧的人,已经将粗壮的静力攀岩绳固定在了打入冰层的膨胀钉上。
他们极其熟练地将八字环挂在安全带上,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双脚一蹬,直接翻进了那口直径两米、深达三十米的垂直冰井。
“妈妈,有三个红点掉下来了!”魏诚指着屏幕右侧的深度坐标轴,声音有些发颤。
代表着入侵者的三个红色光斑,正在以一种匀速且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顺着Y轴不断下降。
-5米……-10米……-15米。
安装在排气井上方的微型拾音器,忠实地将冰井里的声音传导进了起居室。
“刺啦……队长,一号、二号、三号已进入通道。”
一阵带着强烈静电干扰的无线电电流声在起居室里响起。对方显然使用了短距离的战术对讲机,而苏湄的情报系统极其轻易地就捕获了这个未加密的民用波段。
“冰壁很滑,但结构很硬。下面没有光,是个死胡同。”一号突击手粗喘着气汇报道。
“继续降。找到他们的防爆门。动作快点,这鬼地方的风能把人的骨头吹裂,我的防寒服快撑不住了。”对讲机里传来队长冷酷而沙哑的命令,“记住,不管里面是什么人,门一炸开,先扔两颗温压手雷进去。我要这乌龟壳里连一只活着的耗子都不剩。”
“明白。准备下底。”
听着这极其狠辣的战术布置,魏诚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下意识地往苏湄的身边靠了靠。
“看到了吗,诚诚。这就是废土上的同类。”
苏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关心我们是谁,有没有惹过他们。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座里面装满食物的仓库。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温压弹扔进有小孩的房间。”
“所以,对这种人,我们也不需要有任何人类的怜悯。”
深度计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25米……-28米……-30米。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队长,我们触底了。发现目标防爆门。”
一号突击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操,这门真他妈厚,绝对是军工级别的钛合金。这底下肯定是个大鱼!发财了!”
二号突击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别废话了,上铝热剂定向爆破块。这门太厚,普通的c4炸不开。把四个角的承重铰链全部炸断。”
拾音器里,清晰地传来了金属碰撞和撕开特种双面胶的“刺啦”声。
他们在苏湄的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在安装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烈性炸药。
“就是现在。”
苏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那悬停了许久的左手,极其果断、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地,狠狠拍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系统接管!暗河高压喷淋矩阵,全功率启动!”
地下五十米的深渊中,一台原本用于抽取暗河水的重型工业水泵,发出了一声宛如远古巨兽般的狂野咆哮。
“轰——!”
极其狂暴的水流,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大的负压抽入刚刚经过负三层地热交换器加热的管道中。高达八十五摄氏度的滚烫热水,顺着粗壮的ppR管,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二号排气井咽喉处的两个巨型消防雾化喷头。
三十米深的冰井底端。
三个正撅着屁股、在防爆门上安装定向爆破块的掠夺者,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嘶嘶”声。
“什么声音?漏气了?”一号突击手疑惑地抬起头,战术手电的强光向上扫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也是最后的一幕。
防爆门的边缘,两个黑洞洞的喷头里,突然喷射出两股极其猛烈、如同白龙一般的浓密水雾!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这是在极高压力下被完全打碎的高温水蒸气。
八十五度的高温水雾,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瞬间填满了这个直径两米、体积约九十四立方米的幽闭冰井。
“啊!烫——”
二号突击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但他的声音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出对讲机,就戛然而止。
物理学上最残酷、最绚丽的奇迹,在这个密封的死亡通道里上演了。
“姆潘巴效应”,在温差高达一百三十多度(85°c对-50°c)的极端环境下,被催化到了极致的闪冻状态。
那些滚烫的微小水滴,在接触到零下五十度极寒空气的千分之一秒内,不仅没有带来持久的热量,反而因为急剧的能量置换,瞬间发生了疯狂的结晶!
整个三十米的冰井,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充斥着冰晶风暴的固体杀戮场。
水变成冰,体积急剧膨胀。
冰井内原本就稀薄的氧气,被瞬间排挤抽干。气压在极端冷热的交替下发生了剧烈的紊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微型真空腔。
首当其冲的三个掠夺者,他们身上的极地防寒服,在被高温水雾打湿的瞬间,立刻冻结成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厚重冰甲。
纤维失去了弹性,关节被彻底锁死。
一号突击手惊恐地想要扣动手里那把突击步枪的扳机,试图打烂头顶的喷头。
但他刚一用力。
“咔嚓。”
那把由旧世界精钢打造的突击步枪枪管,因为经历了瞬间从零下五十度飙升到八十度、又在零点几秒内跌回零下五十度的恐怖热冲击,金属晶体结构彻底崩溃,发生了灾难性的物理脆断。
枪管就像一根脆弱的玻璃棒,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在这场常识级的物理打击面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但最致命的,并不是武器的损坏。
而是缺氧和冰封。
细密的高温水雾顺着他们防寒服的缝隙、顺着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钻了进去,然后在他们的气管里、肺泡里瞬间结冰。
起居室里,苏湄和魏诚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图。
这幅画面,足以让任何人在噩梦中惊醒。
原本代表着三个成年男性的明黄色、高热量的人形轮廓。在喷淋系统启动后的短短十秒钟内,颜色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从明黄,变成暗红,再变成深绿,最后……变成了与周围冰壁融为一体的死寂深蓝色。
他们的生命体征,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霜巨手,瞬间掐灭了。
“咯啦啦啦——”
拾音器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他们用来悬挂身体的静力攀岩绳,在饱吸了水雾后瞬间冻脆,最终无法承受人体的重量,直接断裂的声音。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不像是人类肉体,反而更像是三块巨大的冰雕砸在钛合金防爆门上的声音,顺着岩层清晰地传进了起居室。
结束了。
没有任何火药的爆炸声,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
六秒钟。
仅仅用了六秒钟。
三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就被一套造价低廉的家庭改装水管,彻底冻成了三具形态扭曲的冰雕,永远地陈列在了高地堡垒的防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