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魅心中暗恨这个不省事的舅兄,训斥道,“代王殿下问你话呢,你瞅本官做甚?”
郑凯讪讪收回目光。
他是郑家的庶子,出身高贵的嫡母嫌弃他长子的身份阻碍了嫡子的路,因此一直打压他,读书习武一律不准,及冠后娶了小户门第的女郎,然后就被扫地出门。
谁料五年前,嫡子接连身死,郑家只剩他这一个郎君,嫡母碍于族中逼迫,只得将他接回郑家记在名下,借着娘家与嫡妹的关系给他弄了个县令的位置。
可他一个草包,哪里能处理得了一县政务?最后还是嫡妹求到妹夫那里,才从郡守府拨来得用官员。
将桐过县县务尽数托付给郡守府下派的官员后,郑凯顺理成章继续做他的草包,每日混吃等死。
谁成想,今日被这几人连累,撞到代王殿下手中。
眼见代王殿下脸色不虞,郑凯的心更加慌乱,脱口而出,“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各打一百大板!”
窦魅:······
窦魅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舅兄。
刘长乐掀起眼皮,“郑县令平日就是这般处理刑狱之事的?”
郑凯对上代王殿下不悦的眼神,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窦魅:······
“郑县令身体不适,这段时间就不必操心县务了”,刘长乐一句话夺了郑凯的官职,“阿霍,你先暂代桐过县县令一职。”
霍去病领命。
“窦鹏,你仗着职权殴打河工,重伤百姓,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三十!若再有下一次,你这河亭长的位置就不用干了。”
窦鹏脸色惨白地被羽林卫拖到一旁。
羽林卫将士就地取材,倒拔出一颗成年男子手臂粗的小树,挥刀砍掉枝叶,当做杀威棍挥舞起来。
刘长乐看向周大郎,“本殿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支取这七天的工钱离开,二是留下但要扣掉半个月工钱,你选吧。”
周大郎毫不犹豫,“草民选第二个。”
“干活去吧”,刘长乐目光落在垂着头的吴桂身上,“月底考核扣十分,再有下次,直接判定试用期不合格。”
吴桂磕头领命。
刘长乐看向默默流泪的葛老汉,“给这位老人家支出这七日工钱,将人妥善送回家。”
刘长乐说着一顿。
窦魅识趣道,“下官会命窦鹏送些银钱去葛家。”
刘长乐颔首,无视挣扎欲言的葛老汉,转身继续巡视河道。
等众人离开后,吴桂站起身,扶起满脸愧疚的葛老汉,安慰道,“老人家回去安心养伤,本官向你保证,定不会不管你的。”
葛老汉流泪哽咽,由堰卒护送回家。
晋阳县,窦府。
前院会客堂内坐满了各家主事的郎主、女君。
窦邀坐在上首席位上,边喝茶汤边听他们抱怨。
“窦太守,您可要想想法子,不能任由代王随意扣押郡守府官员!”
“天气越来越冷,郡守衙门的大牢窗口呼呼漏风,等过几日下了雪,那是要冻死人的!”
“妾身前个去大牢看望郎主,就见郎主手上脸上遍布冻疮,一碰就钻心刺骨的疼,我家郎主何时受过这等苦楚?”
“看守大牢的羽林卫故意折磨官爷们,隔三差五才送一顿饭,这是要活生生饿死他们啊!”
“······”
“那你们说怎么办?”窦邀等抱怨声渐低,才慢悠悠道,“不如各家派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闯进郡守衙门大牢,将人救出来?”
底下人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想救人,但还没到如此失智的地步。
擅闯郡守大牢是杀头的大罪!若是从前,做就做了,反正太原郡是窦家与他们的天下,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律法根本管不到他们头上。
可自从代王来太原郡后,一切就变了。
他们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清楚,那人小心狠的代王恨不得将太原郡不服从她的世家官宦全都杀光。
他们前脚闯入大牢救人,后脚羽林卫就会上门拿人,救不了人不说,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眼见底下人闭上嘴,窦邀继续道,“代王手中握着他们告病辞官的证据,就算你们告到廷尉,也拿代王没有办法。”
底下有妇人小声道,“我家郎主也是听从窦太守您的吩咐,才宁可辞官都不上衙的。”
窦邀乜了那说话的妇人一眼,“是我让他们穿上官服回郡守府的?”
那妇人被看了胆战心惊,连忙笑着讨好,“是我说话不知轻重,三族兄别跟我一个妇人计较。”
窦邀冷哼,见除了那妇人外,其他人眼中也尽是难掩的怨怼,便透了口风,“我已送信去魏其侯府,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消息了。”
那妇人心中一喜,随即又担忧道,“太皇太后会为了窦家惩罚代王吗?”
“代王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哪是我们这些族人能比的?”
“那三族兄写信给太皇太后告状有什么用?”
窦邀用看蠢货的眼神看那妇人,“太皇太后不是寻常妇人,亲情虽重,却重不过权势地位。”
太皇太后自获封代王后那日起,便在太原郡安插心腹,几十年过去,太原郡内叫的出名的世家官宦,哪个不是唯太皇太后之命是从?
可以说,太原郡才是太皇太后的大本营。
长安城内窦氏势力被除去,太皇太后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失去太原郡的掌控权,太皇太后就会变成暴怒的母虎,将所有违逆之人生吞活剥。
即便代王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女,也不例外。
“代王到代国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削减太皇太后的势力,若我是太皇太后,即便不将代王召回长安训斥处罚,也会派心腹来代国敲打惩戒,以示权威。”
妇人眼睛一亮,正待说话,就见总管匆匆来报,“郎君,侯爷来了!”
窦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抚平衣裳上的褶皱,“随我去迎接侯爷。”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
还未走出院门,就见魏其侯窦婴大步走来,窦邀迎上前,张嘴正要说话,突然眼前一花,左脸重重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