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尚书令王迁引经据典陈述商贾为官的害处。
汉武帝也觉得女儿此举不妥,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再说,“若非郡守府官员集体称病辞官,致使太原郡政务无人处理,代王又怎会出此下策?”
太尉王蚡反驳,“太原郡无官员可用,代王殿下可上书朝廷,从中央派遣官员去代国。”
汉武帝摊手,“代王年幼,遇事难免考虑不周,既然王卿有此想法,为何不早些提出?”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们就没错吗?
王蚡一噎,王迁吹胡子正要开喷,汉武帝忽然状似无意开口,“诸卿没觉得今日德阳殿有何不同?”
朝堂众人扭着脖子四处瞅,放眼看去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物,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今日的德阳殿,好似格外的热。
早朝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们的里衣就快被汗水浸透了。
大司农苦口婆心谏言,“陛下,虽才入冬,长安城的木炭已卖到三十钱一斤,上好的白炭更是卖到四十钱一斤。”
照这么个烧法,宫中每日消耗的白炭最少得两万斤!
就算大汉国富民强,宫中花销也不能如此不节制。
大司农说着,不停冲少府令使眼色。
少府令目视前方,只当未知。
若是往常,汉武帝被大司农暗指奢靡,早就不悦了,可今日却半点不生气,笑着道,“李卿莫急,来人,将暖炉搬来。”
张常侍挥手,四名宫人抬起暖炉放在大殿中央。
汉武帝走下陛阶,如卖瓜的王婆一般,将蜂窝煤的好处翻来覆去说了七八九十遍。
群臣从最初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能无语望天。
大司农趁着汉武帝口干喝水,连忙插话,“陛下,石炭有毒···”
汉武帝润了嗓子,接着炫耀,“李卿放心,代王已将石炭中的毒去掉,只要每隔三四个时辰通一会儿风,便不会有事。”
见大司农还有些担心,汉武帝直截了当道,“昨日,宫中各殿全部改用蜂窝煤,太医署检查过,无一人中毒。”
大司农:······
群臣:······
陛下,您就算疼爱代王殿下,也不能以身犯险啊!
还是带着全皇宫的人一起犯险,真要有个万一···
大司农摇头甩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欢喜道,“有了这蜂窝煤,以后大汉百姓再也不用惧怕寒冬了!”
汉武帝一脸骄傲,乜了眼尚书令,又乜了眼太尉。
太尉王蚡识趣起身,唾沫自干花式吹捧刘长乐。
尚书令王迁冷着脸,“即便代王研制出的蜂窝煤于国于民有利,也不能说明代王违背汉律允许商贾为官的行为无错!臣以为”
丞相薛泽抢过话头,“臣以为当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此言一出,汉武帝与王迁都皱起眉头,随后对视一眼,各退一步,捏着鼻子应下。
散朝后,守在司马门的侍卫给每一位大人的马车上都塞了一筐蜂窝煤。
大司农李信迫不及待回了府衙,亲自试验蜂窝煤,确认汉武没有夸大其词,立即找来手下官员,命他们将蜂窝煤的好处传达到各郡,并安排各郡国的郡守郡丞去代国大量购买蜂窝煤,以助治下百姓安然过冬。
长安城酒肆里,翩若边打着哈欠边听酒肆客人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代国研制出一种名叫蜂窝煤的东西,听说这东西,跟黑炭一样,烧火取暖、煮水做饭都能用!”
“那价格也得跟黑炭一样高吧?”
“非也,那蜂窝煤定价一文两块!”
“这么便宜?那一块是不是很小,烧不了多久?”
“非也!一块足有一斤重,最少能烧两个时辰!”
酒肆客人听到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追问。
“郎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大司农署衙门外立着告示呢!”那郎君仗着穿的厚,入冬了还摇着一把扇子,“我阿父看了之后,当即就领着家中管事去代国买蜂窝煤了!”
翩若听到这里,立即不困了,扔下银钱骑上快马,径直去了皇宫。
半个时辰后,翩若被宫人引入长乐宫,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请太皇太后为公主殿下做主啊!”
原本依靠在软榻上的太皇太后急得瞬间坐起来,“长乐怎么了?”
“太原窦氏对公主殿下大不敬!”翩若先定了基调,然后举例,“殿下刚到代国,太原郡郡守窦邀就以代国百姓穷苦、赋税不足请求减免一半供应代王宫的赋税!”
“那代国荒凉偏僻,殿下在代国的吃穿用度本就远不如宫中,用度减半后,殿下连口肉羹都舍不得喝了!”
“为了保障代王宫内宫人侍卫吃喝,殿下不得已将太皇太后赏赐给殿下的金银首饰变卖给商贾,这才换来粮食布匹勉强度日!”
太皇太后心疼地手都在抖。
“公主殿下节衣缩食,省下的赋税却被太原窦氏私吞!太原窦氏个个吃的油嘴肥肠,看门的狗都比猪胖!公主殿下却日渐消瘦,瓜子脸都瘦成锥子脸了!”
太皇太后目光落在太原窦氏送来的云母琉璃屏风。
“公主殿下念着窦氏是太皇太后的母家,是殿下的家人,本不欲与窦氏计较,谁成想窦氏竟变本加厉,趁公主殿下微服私访,竟派窦三郎君带人劫掠公主殿下,企图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公主殿下下嫁!”
“若非霍伴读与薛侍卫拼死抵挡,羽林卫副将陈皮及时带人赶到,公主殿下就,就”
砰!
太皇太后豁然起身,抬手推到云母琉璃屏风。
长乐宫宫人骇地跪了满地。
翩若仿若未觉,“公主殿下顾及颜面,又担忧太皇太后知晓后动气伤身,只得以为窦三郎君欺压过的百姓讨回公道为由,斩杀窦三郎君,警示太原窦氏。”
太皇太后想起太原窦氏送来喊冤的书信,只觉得怒火滔天。
欺负了她的长乐,还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求她给他们做主!
好一个太原窦氏,好一个窦邀!
“来人,将窦婴夫妇给哀家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