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国倒不是不开心,他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空有一肚子的学问,在这里却一点儿也使不上劲。
“行,我知道了。”他驼着背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冷空气,或许能让他的头脑清醒一些。
林书言急忙跟了出去,
她没有上前打扰,就那么远远的跟着,
两人一直走到自家的新房附近。
“我就是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到了这里,真的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林振国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村庄。
这一场变故,真的是把他的骄傲碾的粉碎。
林书言走上前,与父亲并肩而立,二人一同望向漆黑的远方,
“可是,爸,你忘了一件事,人类的发展,靠的恰恰就是‘无用’的书生。”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若没有那些有大智慧、大学问的人,世界又如何向前发展?
“魏伯伯是军人,体力是他的武器,而您的武器,是您脑子里的知识!只是这里……恰好不是您施展拳脚的地方。”
虽然林书言没讲什么大道理,但她的话,却让林振国的心稳住了。
“闺女,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一刻,林振国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倒像是个看不清前路的孩子。
“能,一定能。”
林书言的声音无比坚定。
“爸,您和妈脑子里的知识不会消失,也不会背叛你们,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继续建设祖国的发展。”
有了女儿的肯定,林振国心里的焦躁不安慢慢的被抚平。
“我还整天说你妈的心理承受能力弱,其实……那个真正撑不住的人,是我。”
李秀云的情绪,确实在一开始崩溃过。
可后来,她有了朋友的支撑,有了丈夫和女儿的陪伴,她渐渐的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可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撑不住的,竟然会是林振国。
不过林书言明白,林振国之所以扛不住,是因为他不仅扛着自己的压力,他还替李秀云,扛起了她的那份。
“爸,如今我也长大了,也能替你们撑起这个家了。”
听着女儿的话,林振国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我们都还在呢,用不着你来撑。”
他虽然觉得累,觉得迷茫,但绝不会轻易放弃。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家。
和父亲这一番深谈,让林书言真切的感受到,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人活着,就注定要背负压力。
所以她要拼命的努力,让未来的父母以自己为荣,
她要让他们开心幸福,不再为往后的日子担惊受怕。
……
天还没大亮,外面就传来了村民们吆五喝六的声音。
林书言和林思佳站在院里,看着村里的青壮年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她们的房前走过,连带着自己的精神头儿都足了几分。
林思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上的天可真冷啊,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着她那惬意的背影,林书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是在家时,林思佳就一直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如今来了农村,她竟也活的这般自在。
不过眼前的自在只是暂时的。
等开春,村里就要忙起来了,
到时候,不知道林思佳能不能受的住。
今天的村里和往常差不多,偶尔有几个大人揣着手从街上走过,
除此之外,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影。
天冷,大伙儿都爱窝在家里,不愿动弹。
再说这时候家家都穷,吃不饱穿不暖的,所以人一到冬天就愿意缩在炕上,既暖和又不饿肚子。
天色快黑的时候,林书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推开窗户往外瞅了一眼。
就见一个穿黑棉袄的男人,正骑着自行车,在村里一圈一圈的转悠。
“是他?”
看着华子那被冻的通红的脸,林书言忍不住想笑。
这时候他能在村里转悠,估计镇上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看来明天,得想办法去镇上一趟。
而和林书言轻松好笑的心情截然不同的是,谢家的谢大军却一脸愁云密布。
“他爹,你都在门口站了半个点了,出什么事了?”
赵秀莲见谢大军一直站在院子里,时不时往村口瞅一眼,生怕他冻坏了。
谢大军愁眉苦脸的抽着旱烟,“村里来了个外人,骑着自行车一圈一圈的转悠,我怕……”
“你怕是胡子?”赵秀莲的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如今,村里的年轻男人都上山打猎去了,家里只剩些老弱妇孺。
若真是胡子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谢大军摆摆手,“现在哪还有什么胡子?”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华子在村里转了五六圈,在脸被冻紫之前,离开了村子。
这一夜,谢大军靠在炕头,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自己的担心会变成现实。
虽然他担心的事没发生,可村子里,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一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林书言等林思佳睡熟后,才进了空间。
她把成熟的粮食收了,翻新土地,再种上新粮。
哪怕是动用精神力,她也忙了大半夜。
浑身脱力的她从空间出来后,往炕洞里添了新炭,
她刚准备睡觉,却不想寂静的夜里,隔壁突然传来动静。
她们的房子在村子的最边上,隔壁只有一间空屋。
那是林思佳盖好的,却一天都没去住过的房子。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思佳,犹豫了一下,为了安全,还是把人叫了起来。
“佳佳,快醒醒。”
睡的迷迷糊糊的林思佳被叫醒,还有些懵,“言言,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动静,我想出去看看,你注意点。”
听到外面有异响,林思佳吓的抓紧了她的手,“还是别去了,小心危险!”
林书言拍了拍她的手,从炕边抄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放心,我就出去瞅一眼,你拿着这个防身。”
说完,她拢了拢衣服,推门出去。
借着月光,她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身影,闪进了林思佳的那间空屋。
虽然没看清长相,但看那身形,绝不是流浪汉,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房子是新房,只住着一个孤身女子,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摸进去,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