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四婶在翻脸无情这一块还是有潜力的。
夏坤山对着她这么逼迫,她当即气冲天灵盖,眼睛里冒着火就跑到胡应莲面前怒吼:
“我呸!是你这个叛徒汉奸贱货敲诈勒索,凭什么让我和族长帮你担待?别的不说,不是刚收的秦愿一百块吗?拿出来赔啊!
还有,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轮到你当会首,我们几房的会钱都给你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钱赔?谁作下的孽就谁赔!拿出来!你要是敢不拿,我就敢到你屋里搜!”
这世道啊,永远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毛四婶以为自己这样凶肯定能让胡应莲就范。
但是!
胡应莲冷冷地对着毛四婶啐上一口,神色竟然一点不慌:
“你才叛徒汉奸贱货,扣我五块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短?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贱货!夏树权,你要么管好你女人,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都在看热闹,都悄悄赌谁更厉害。
只有秦愿在这一声怒骂中瞬间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别怪我不客气”?
这胡应莲的“不客气”,还能值两百块?
还有,她喊夏树权的口气,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呢?
欸!
就在这时,事情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夏树权听见了这句话,当即把自己老婆拉开了,还厉声斥责起来:“好了!关你什么事,闭嘴吧你!”
毛四婶愣了。
这可是要赔两百块的大事!
再说了,还不是族长威胁她“下届族长选举不推荐你家夏树权”,她才想着得把这两百的亏空补上,好帮男人争取这个名额吗。
但是,自家的男人非但不帮忙,还对她大小声?
叔可忍,毛四婶不可忍!
毛四婶炸了,狠狠甩开夏树权的钳制:
“你有病啊!现在是帮着族叔解决赔钱的事,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这是胡应莲该赔的,你却来拦住我?怎么,你还打算自家往外赔这两百块?你脑子到底哪里不好?”
所有人都在看戏。
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两个女人吵架的,怎么变成夫妻吵架了。
只有聚集在周寡妇身边的一众女人,都低低地笑着。
秦愿真心觉得,这笑,实在有点奇怪。
就那种“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就是不说”的笑。
秦愿皱眉往周寡妇那边看去。
周寡妇很是得意的回她一个眼神,悠悠一句:“哎哟,这四叔子帮着三嫂子,是天经地义的!有的人傻,还总是帮着抢自己男人的烂货说话,哈哈哈哈!”
秦愿懂了。
她立马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自从她嫁到了夏家,胡应莲就借口儿子死了伤心,不再下地挣工分了,全靠秦愿干活。有一天她肚子疼得不行,月事提前了,不得不回家一趟,却在胡应莲的房门口撞见了夏树权。
当时她没多想,毕竟是这么亲近的叔嫂。
但现在听了周寡妇的话,秦愿当即觉得,胡应莲总是逼着自己出工,大冬天没活也让秦愿去仓库碾玉米,或者是她另有作为。怪不得,上辈子胡应莲作为一个寡妇,天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实在有点不对劲啊!
而毛四婶在这时候也懂了。
她的视线在夏树权脸上和胡应莲脸上滑来滑去,忽然就指着夏树权怒吼:“夏老四!你给我听着,要么今天你让胡应莲拿出两百块来,要么,我,我跟你不过了!”
好家伙,夏树权实在没想到,这两百块钱的压力,怎么就到了他头上?
他竟然比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既不去找胡应莲要,也不敢得罪毛四婶,只支支吾吾地和稀泥:“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不关我们家的事,让,让他们闹去!”
夏坤山听见这句,终于在今天找到了能够高声的机会。
他指着夏树权,行使族长的权利:
“什么叫让他们闹去?他们是谁?你指我吗?混账东西,这收条是你媳妇非让我按手印的,现在胡应莲不肯赔,那就是你们赔,难道让我一个老眼昏花的人帮你们下一代擦屁股?”
看,这话里,也有着多重威胁和绑架呢。
秦愿静静看着这几个人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如果胡应莲和夏树权只是有些男女私情,那现在胡应莲已经是个被警察铐住的嫌犯了,夏树权脸皮一厚,把这事认了,最终胡应莲还得自己赔两百块,然后就是把外部矛盾变成内部矛盾,回头哄哄毛四婶就完了,也吃亏不到哪里去。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被胡应莲捏着什么把柄,所以不敢强行要求胡应莲。
这可奇怪了!
她这边还没琢磨出什么事,那边三角关系彻底破裂了。
毛四婶一看夏树权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明了了。
她大怒。
平日里胡应莲跟她好得什么似的,原来背地里却偷自己的男人。
那她之前总帮着胡应莲上蹿下跳算什么?
村里多少女人都在背后笑话她吧?
想想都要疯了!
但是,这个年代,女人就算知道男人不对,她除了为难另一个女人,她还能怎么办?
毛四婶不再啰嗦,疯了一般去撞开胡应莲的房门,然后众人只听见房间里像是地震一下,“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五分钟后,毛四婶昂首挺胸,手里捏着一沓散钱走了出来。
她示威似的,把钱一张一张交给秦愿:“拿着!五块,十块,一块,十块,两块……是两百了吧?”
秦愿既好笑,又好笑,要不是弟弟没找到,她真想大笑特笑。
恶人果然还得恶人磨才有趣。
毛四婶把钱给了还不够,拿着那张欠条递给秦愿:“秦愿你说句话,这件事上还有我毛良玉的问题吗?”
秦愿知道,她这是做给她男人看的。
秦愿愿意卖这个人情,她把收条撕了,大声的回答:“没了!跟你毛四婶无关!就像你说的,谁作的孽,谁还。”
而胡应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毛四婶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扒拉出来,这比被人识破夏俊生害人都让她心痛。
她崩溃了!
她被铐在桌子腿上动不了,就发狂般地嘶吼起来:“毛良玉你个贱货!夏树权你个孬种,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今天警察在这,我举报,夏树权杀……”
话没说完,夏树权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嘴。
也不知道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胡应莲当即像被堵嘴似的,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