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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亮光纳鞋底。

听见这动静,针尖戳进了手指肚,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扔了顶针就往外跑。

江婉紧随其后,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烁着掩盖不住的喜色。

接过那张印着四九城卫生学校大红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李秀梅的手抖成了筛糠。

“祖宗显灵……我家雯雯真成了!”

两行浊泪夺眶而出,顺着李秀梅眼角的皱纹往下淌。

江婉一把攥住李秀梅的胳膊,笑颜如花。

“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院里洗衣洗菜的街坊邻居呼啦啦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盯着那封信。

考上中专,这意味着这丫头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端的是铁饭碗!

傍晚时分,杨国富和杨兵结伴跨进院门。

还没等进屋,李秀梅就迫不及待地把通知书怼到了杨国富脸上。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钢铁厂新任厂长,愣是捧着那张纸端详了足足三分钟,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好!没给老杨家丢人!”

杨兵将挎包往床上一扔,目光在徐有福和杨雯身上扫过。

“爸,妈,有福进了初中,雯雯又拿了卫校的通知书。这叫双喜临门,咱们无论如何得办个晚宴,好好庆祝庆祝!”

李秀梅抹了一把眼角,连连点头。

“必须办!不过如今都在提倡节约,咱们不请外人,就把你大伯和二叔两家人叫来,自家人关起门来乐呵乐呵。”

次日下午,残阳如血。

杨兵提前处理完后勤部的账目,推着自行车刚进胡同口。

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张望,还有一毛不拔的王老六,此刻全换上了一副热络到谄媚的嘴脸,呼啦啦迎了上来。

“哎哟,杨主任下班啦!您家雯雯可是真给咱们院争脸,飞出金凤凰了!”

“可不是嘛!中专生,文曲星下凡呐!杨主任,以后雯雯当了白衣天使,咱们院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您可得让她多照应着点!”

听着这些虚与委蛇的奉承,杨兵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有些时候尊敬和礼貌,真的是留给强者的。

自家刚搬来这大杂院时,这些人可没少在背后指桑骂槐。

如今自己当了主任,妹妹又成了准中专生,这帮人的脸面换得比翻书还快。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

“街坊邻居的,客气了。等丫头穿上白大褂,少不了麻烦大家伙。”

打发了众人,杨兵推车进院,反手锁上自家大门。

借着帆布挎包的掩护,他意念沉入空间。

下一秒,两条还活蹦乱跳的肥美大鲤鱼、两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白条鸡,外加一整条膘肥体壮的精肋排,被他尽数拎进了灶房交到李秀梅手里。

不等李秀梅惊呼出声,他又顺手摸出几个水灵灵的大红苹果,洗净切块,端进了里屋。

“来,先垫垫肚子。”

孩子们看见那在这个季节绝对罕见的稀罕物,眼睛顿时亮了。

几个小家伙顾不上矜持,抓起苹果块大口咀嚼,甜腻的汁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硬菜。

大伯杨国强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从贴身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两个用红纸仔细包裹的小方块,分别拍在杨雯和徐有福的手心。

“拿着!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往后到了学校,挺起胸膛做人,书本上的东西给我嚼碎了咽下去,谁敢欺负你们,大伯去学校削他!”

二叔一家同样满脸堆笑,递上准备好的红包。

没过几日,四合院里背着新书包的杨雯和徐有福,便一前一后踏出了胡同口。

院里那笑声跟着散了不少,可老杨家上下却一刻没敢松这口气。

满院子的目光,明里暗里全钉在了江婉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日子眼瞅着逼近预产期,谁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跟。

灯泡在头顶晃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婉靠在竖起的枕头上,两只脚浮肿得连布鞋都塞不进去。

杨兵端着热水盆,掌心搓着热毛巾,一点点替她焐着小腿肚子。

月份大了,江婉整夜整夜地喘不上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哪怕翻个身都要咬紧牙关。

“那什么带金箍棒的猴子、穿红裤衩乱飞的西洋人……你脑瓜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江婉捂着嘴轻笑,眼底却透着几分无奈。

每天晚上,杨兵都绞尽脑汁地编排些她听都没听过的离奇故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杨兵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放回被窝,顺势掖紧了被角。

“管他是猴还是人,能把咱们大功臣哄睡着,那就是好故事。你要是听腻了,明晚我给你讲个魔法学校的,里面全骑着扫帚满天飞。”

看着江婉渐渐合上沉重的眼皮,杨兵嘴角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

往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穿越者,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焦灼

随着日历牌上的红圈越来越近,杨兵那根神经彻底绷到了极限。

他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厂里的事干脆全权甩手。

吴松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斜眼瞥他。

老狐狸把烟头往搪瓷缸里一按,语气里透着股通透。

“女人生娃是过鬼门关,你小子紧张也是人之常情。这段时间就在家多陪陪,厂里我不卡你。不过有言在先,后勤部每个月的荤腥指标,你就是上天入地,也得给我抹平了,绝不能断顿。”

杨兵胸脯拍得震天响,满口应承下来。

有空间做底气,这点物资自然不在话下。

变故来得连个招呼都没打。

那天晌午,阳光正好。

杨兵刚在灶间把鸡汤炖出黄油,里屋传出一声痛呼。

“杨兵——!”

这一嗓子活生生撕裂了院里的宁静。

杨兵手里的大海碗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他冲向里屋,脚下被高出半截的门槛狠狠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硬生生砸在地砖上。

顾不上膝盖骨传来的剧痛,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沿。

江婉抓着床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裤腿底下已是一片水迹,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羊水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