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
许穗坐在诊疗床上,医生微微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额头和后脑的伤口,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拆线剪。
“许同志,我拆线了,可能有点疼。”
“好,谢谢宋医生。”
冰凉的器械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许穗闭了一下眼睛。
线头被轻轻抽出,带着一点细微的拉扯感。
拆完之后,医生点了点头:“基本都痊愈了,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休养,别太劳累。”
“谢谢医生。”许穗从床边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她转身回了病房,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拎着包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小李从楼下急匆匆地往上跑,额头上全是汗,三步并作两步地跨着台阶。
许穗忙出声叫住他:“小李。”
小李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她完好地站在楼梯上。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赶上了。许同志,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去,招待所离这儿不远。”许穗连忙开口。
“那可不行。”小李连连摆手,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参谋长吩咐的,一定要安全送到。他今天出去开会了,实在赶不过来,所以就让我来了。”
许穗听到参谋长三个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二人坐进了车里,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门。
小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悄悄往后座瞄,犹豫了好一会儿。
还是开了口:“许同志,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或者打电话,陆参谋交代过了,说只要你来电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告诉他。”
许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招待所门口,大姐正蹲在台阶旁边择菜,看见许穗从车上下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
“你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好,谢谢大姐。”许穗感受到她粗糙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轻声笑了笑。
小李拎着她的布包跟上来:“许同志,要不我给你送上楼去?”
大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朝小李挥了挥手:“你先走吧,这里我看着,放心。”
小李看了看许穗,见她点了点头,便咧嘴一笑,冲她们摆了摆手,跳上车一脚油门走了。
许穗被大姐拉着进了屋,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天招待所里的大小琐事,心里一点地暖了起来。
巡逻驻点的车队踩着夕阳驶回军区。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顾时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白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车子刚停稳,他拎着背包跨下踏板,脚还没站稳,就看见周芸站在办公楼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只苍蝇。
顾时宴皱了一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芸已经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话:“大领导让你去办公室。现在就去。”
“我还有训练要安排。”
“你随便。”周芸打断他,语气硬得像砖头,“反正大领导说了,今天见不到你,他就亲自去抓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顾时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阴沉。
宋修远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跟你一起。看这架势,不去不行了。”
两个人往办公楼走去。大领导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顾时宴抬手敲了门。
“进来。”
大领导抬起眼来看了看顾时宴,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领导,我回来了。”顾时宴站得笔直。
大领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忙完了?”
“还没有。”顾时宴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要准备一个月后的比拼,训练方案还没。”
话没说完,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大领导的声音阴阳怪气的:“你一天可忙了。忙得连自己媳妇儿都顾不上关心了,是吧?”
顾时宴的眉头皱了起来:“领导,什么意思?”
“你知道许穗受伤了吗?”大领导盯着他。
顾时宴解释:“我知道,也关心过。”
“你关心过了?”大领导的音调拔高了,“你怎么关心的?”
“我去医院看过她,后面我们也好好谈过了,已经说好了不离婚了。”
大领导气得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隔着桌子朝顾时宴丢了过去。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顾时宴展开信纸,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是你前脚刚把离婚报告拿回去的那一天。”大领导靠在椅背上。
“许同志后脚就把这封信送到了我办公桌上。你说你们已经和好了,说好了不离婚了,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顾时宴低头重新看向那封信,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捏得纸面都起了褶皱。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以为她会顺着台阶下来。
宋修远看他这样子,也连忙上前一步帮着说话:“领导,小顾确实是关心过的,他那天从训练场上直接就跑医院去了。”
“关心过?”大领导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许同志是怎么受伤的?”
顾时宴愣了一下:“不是说在路上摔的吗。”
“摔什么摔!”大领导的巴掌在桌面上拍得啪啪作响。
“她是被人蓄意拖到巷子里袭击的!刀架在脖子上,头被撞在石头上!要不是陆参谋那天开完会回来正好从那条路上经过,你还能不能见到她都两说!”
顾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干,“人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也是陆参谋派的人搜了好几天才抓到的,现在已经归案了。”
大领导余怒未消,“顾时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女同志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在你这个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命都差点丢了。你倒好,连人家怎么伤的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跟我说你们已经谈好了不离婚?”
顾时宴没有再解释。他弯腰把那封信攥在手里,转身就冲出了门。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你去哪儿?”大领导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
“去医院。”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走廊,身影快得像一阵风,转瞬就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