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沆冷魅的一张俊颜，显有染了波动：“他不想你知道你体内有他半颗心丹。”想要不被赤月察觉，这条紫金神龙便是受了双倍损伤。
赤月的手紧攥着。
那时离澈只是凡人残魂，所以在冥界地狱便没有记忆。离澈不知缘由，却还是要把自己半颗心丹给赤月，可她拒绝了。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离澈落寞而去。在开启锁煞时他被魔气所侵，赤月给他推送心血后昏厥，所以半颗紫金神龙丹他又送入她体内。但离澈因没有记忆，赤月又曾拒绝他，担心她知道会抗拒，所以隐藏神龙丹的神光。
哪怕没有记忆，他也会分给她一半心丹。
赤月的手忍不住抓了下痛彻的心口。
“玄兄知道，我如何能把心丹还予他？”
赤月问完，就见玄沆颤了一下，转头看了远处那襁褓，马上又转回来，咳嗦了一声：“那个，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太小？”
“太小？”
“长大才行。”
玄沆看到赤月杏眸中满是疑惑便又罕有地解释：“这种事，只有成年才可以。”
他向来神色无波，而且在赤月心中他就像自己兄长，没多想，只当是离澈现在是婴儿，身体太弱，承受不得什么术法。
成年？
只见赤月沉凝片刻，忽然开口：“我心丹分半颗予他。”
玄沆身形一震，瞳仁暗光隐动。
……
大树下，艳红衣袍覆着的手，已经快把缠月漆骨捏碎。
嵨启远远看到少女与那冷魅的万年魔虺说了这么久的话。
胸口起伏越发厉害，因为妖都是妖力越强，越能驻颜，似乎突然间他意识到这个万年老魔虺那张脸俊美得让他直磨牙。
哼！
她愿意血引救本公子，怎是他可比……
正想着，突然这虚弱身体，猛然一下站起，满面震惊与怒色。
竟然！竟然！当着他的面，布了结界！
还，还只有他们两个！！！抱着小人儿！
这道结界与周围融合，人进去，在外面看来便如消失。
“好！好！”嵨起齿缝间呲出俩字来。
漪月神族！小的你等长大要，万年老妖你还要……想想黑境中景象，和眼前所见，嵨启何止衣袍火红，简直鼻腔都在喷火……
嵨启、奚寻冰、九天、玄梦、几双眼睛全都盯在那一处透明之地，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都目不转睛。
大黄狗在结界处坐下，竖起俩耳朵，就算看不到，但清晰嗅到小神君微弱气息，它才放心。
结界内，赤月盘膝，周身灵力运转，如有水波浮动。
襁褓被灵力托举，悬停在赤月身前。
玄沆掌中玄光让这不大的结界内，灵力充盈，可暂时稳定离澈伤势。
紫金神龙丹就算在赤月体内，她也无法控制，无法还给离澈，所以才要分自己半颗心丹给离澈疗伤。
玄沆凤眸凝定在赤月脸上，似乎只要赤月表情一丝不对，他马上就把灵力灌进去。
不知什么原因，此刻不管是结界外，还是结界内，都没有点半声音，仿佛这一刻世界静止，似连呼吸都没有。
良久，久到玄沆第一次因为不确定什么而攥紧拳头。
忽然，他见赤月眉心有淡淡灵光浮动，接着现出如月似花的赤红印记。
但赤月脸上表情却越发痛苦，她强撑得身体颤抖，额头瞬间汗水掉落。
玄沆从未有过的一脸冷肃，太阳穴青筋鼓起，紧攥的拳头要捏碎似的，不由上前一步。
恰在此时，赤月心丹终于被逼出来。
可玄沆定住，看清心丹一刻，身体却猛然一僵，瞳孔骤缩。
只见眼前心丹赤红如血，光艳明媚，可，可，是半颗！
只有半颗！
半颗心丹！
顿时他眼底闪过一霎慌错，紧张急呼：“赤月，快收回去！”
赤月也看到自己心丹，半颗?！
半颗心丹根本不能分。
不待赤月多想，一道玄色灵光已经迫不及待把这半颗心丹推回赤月体内。
玄沆手臂经脉绷得极紧，似乎还有什么，是他这万年无波的大妖难以压制的后怕。
良久，他才将将稳住节奏慌乱的心跳，深深吸口气：“是忘记了什么？”
半颗心丹又回体内，可赤月除了还没退去取心丹的疼痛，更多是一脸茫然。
从前她只记得毅辰宗主把她带回玄衍宗以后的事情，只当是自己年纪小记不得什么，可现在阴阳鬼面中见到同族尽灭，他们身躯破碎，血染山河，母尊和她数十位夫郎最后一搏，把她送离漪月神境……
“你是我漪月神女，启天之望，只于你身。母尊用上古灵石封印你元神，如回灵胎孕育，护你在荒渊无事。你命定夫君，其血可解除封印。”
母尊的话徘徊耳边。
“荒渊……”
赤月想到母尊说的地方。
从荒渊到玄衍宗，发生什么？
玄沆凝眉重复：“荒渊。”
赤月点头。
“死气凝集之地，血肉成沙，白骨成砾。”玄沆想到赤月在荒渊所受，冷魅的脸上，仿佛凝霜。
赤月却突然开口：“离澈该是在那时分神龙丹予我。”
玄沆听清赤月的话，不禁身形一震。
初见离澈，他已是凡人之躯，二百年之久，他不管经历什么，即便神力殆尽已如凡人，却都未收回神龙丹。而那时想在万千妖魔之地的魑魔渊保命，也该收回，但他没有；在青丘情劫谷中宁愿自己肉烂骨糜，也为赤月断开玄天锁分魂去抵挡天源，终只剩一抹残魂；到了冥界十八城地狱，忘记生前之事，忘记赤月，仍舍半颗心丹去护赤月……
……是，因为，他早知道，早知道赤月少了半颗心丹！
玄沆是盘灵石所化，除了父尊，再无世间纷杂情感，唯一牵扯便是父尊女儿，素未谋面的妹。
他只知道寻到妹，父尊会高兴，可寻到妹之后如何，他都未曾想过。
现在石头一般冷冰的心脏，好似有血丝如细小藤枝在蔓延，徐徐滋生。
是要这样护人？
似想明白，玄沆突然抬手，掌心朝自己心口，猛然一道玄光，就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