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苏婉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裴思禾的话音刚落,苏政南骤然扭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透着惊愕和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他皱紧眉头问,“我妹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这怎么可能?”
这栋房子的每个房间他都亲自进去翻找过,根本没有苏婉玉的身影。
裴思禾从朱晓婷的心声里听到,她和汪永强把人埋在地下,天天踩在脚下。
她盯着青石板路两侧长满杂草的花圃,语气微沉,“苏婉玉很可能在七年前就已经遇害了。”
苏政南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他迟疑几秒,顺着裴思禾的视线看过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着难言的酸楚和苦涩。
“花圃……难道……”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婉玉……”
裴思禾敛眸,低声开口:“联系一下技术科,让他们安排人员过来挖掘勘查。”
苏政南心神恍惚,高大的身形突然晃了晃,脚步踉跄几下,眼看着就要栽到,梁颂光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苏先生,你还好吗?”梁颂光关心道。
苏政南无力地闭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撑住身体站稳,掀开眼睛望着裴思禾的背影,“你是说……婉玉被埋在……”
裴思禾回过头,眸光平静与他对视,轻声说:“苏先生,目前只是怀疑有这种可能性。”
“是的。”李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苏婉玉失踪整整七年,我们没有查到她的生活轨迹。一个正常生活的人不可能不出门不消费,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太反常了。”
梁颂光神色遗憾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推测,苏婉玉七年前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害死了。”
“其实,这些年我也有过这样的怀疑,新闻上杀妻的人不在少数。”苏政南紧紧皱眉,脸庞浮现痛苦之色。
“可是当年婉玉给我妈发了短信,她说自己要离家出走,谁都不想联系……”
李灿眉心微蹙:“刚才老太太把短信给我们看了,我们也问过了,在此之前,苏婉玉几乎没有给老太太发过短信。”
苏政南沉声道:“是,婉玉跟二老联系一般都是打电话。所以那条短信不是婉玉发的?”
“当时可能就是因为那条短信,影响了警方的侦查方向。”余薇轻声说,“我已经通知技术科,他们马上赶过来。”
苏政南死死握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压着滔天怒意,“如果我妹妹真的遇害,那凶手肯定是汪永强!他太可恨了,我妹妹那么爱他……”
那个傻姑娘给汪永强奉上满腔真心,最后却死在他手上。
他根本不敢深想,死在最爱的人手里,妹妹当时心里该是何等绝望和痛彻心扉……
苏政南眼眶泛起一阵热意,转身走出院门,在一旁的巷子口抽烟。
他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地上便散落着六七个烟头。
苏政南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发颤,面色惨白。
又过去五分钟,技术科人员赶到现场。
这栋好几年没人住的房子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周围的住户纷纷一脸好奇。
“这是出什么事了呀?怎么连警察都来了?”
“啥情况,怎么还拿着铁锹?这是要挖东西吗?”
“挖什么啊,该不会是尸体吧?”
“呸呸呸,我就住在隔壁,你可别乌鸦嘴!”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了过来,李灿皱了下眉,叫两名辅警去驱散围观的人,拉起警戒线。
院子里有两个花圃,两批人员同时开展挖掘工作。
梁颂光举着相机拍摄现场画面,裴思禾和余薇并肩站在花圃前,眼底皆是一片凝重。
十分钟后,负责挖右边花圃的技术人员惊呼一声,“好像有东西?”
翟硕的徒弟段立唯当即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刨去泥土,一抹黑色露了出来。
他盯着那抹黑色仔细分辨,“好像是黑色塑料袋?”
听到黑色塑料袋,现场的气氛愈发沉重。
经常办案的人都知道,这种黑色塑料袋除了用来装垃圾,还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用途——抛尸。
翟硕见状,沉声吩咐:“左边的花圃不用挖了,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塑料袋上的泥土小心刨开,切勿破坏物证。”
“是。”众人异口同声应下,随后放下工具,徒手刨土。
又过去十来分钟,几片碎裂的黑色塑料袋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概是埋在潮湿的泥土里七年之久,塑料袋早已老化开裂,有些残片交错,泥土之下露出一小截森森白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思禾望着那截白骨,隐隐闻见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霉腥味。
“还好吗?”余薇侧眸关切地望着她。
裴思禾挪开视线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我可以的。”
“好。”余薇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翟硕盯着开裂的塑料袋,呼吸一滞,声音紧绷地喊:“岑源。”
话音落下,一道利落的身影快步走到翟硕身边。
岑源身着防护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手里提着沉重的法医勘验箱。
周善紧随其后,手上也拿着全套勘验工具。
岑源屈膝蹲下,蹙眉观察着一整片埋尸区域。
片刻后,他抬起头,冷声道:“都退出去吧,保持好现场。”
话落,他递给周善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迅速铺开勘验垫板,取出软质毛刷和细勺递给他。
岑源手法轻柔,一点点清除骨骼表面的浮土。
现场一片死寂,随着碎土簌簌落下,尸体的骨骼轮廓逐渐清晰。
苏政南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眼眶却越来越红。
他捧在手心疼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昔日兄妹俩嬉戏打闹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一幕幕回忆历历在目。
眼前这具冰冷的骸骨,怎么可能是他那个爱美的妹妹。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这不是婉玉。”苏政南低喃道,“我们家婉玉很爱美的,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