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该去新房了。”
楚衿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一睁眼,身上穿着大红喜服,她的视线范围比往常矮了一半,且视角在不停移动。
楚衿一低头,破案了。
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呢。
楚衿捏了捏大腿,没什么感觉。
她瘫了?
快速搜寻了躯壳的记忆。
大曜国是女子当政的国家,女子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建功立业,男子在内宅操持家务养育子嗣。
“楚衿”是皇帝的第三子,原是曜国的战神将军。
“楚衿”十岁入军营,十三岁上战场,三年时间把屡屡进犯曜国的诸国打的安分守己,纷纷握手言和。
同年,“楚衿”拔营回朝,受封武烈大将军,从此武烈大将军成了曜国的定海神针。
又一年边境蛮夷屡次挑衅边城,不到一月时间蛮夷各族集结十万兵马兵临城下,边境防线被攻破,半月内边境连失三城。
“楚衿”临危受命领兵出征。
这场战打了两年半,“楚衿”不仅一举夺回失去的城池,更是一路打进蛮夷王庭,斩下了蛮王的头颅。
蛮夷彻底失了反抗的勇气,对曜国俯首称臣岁朝纳贡。
捷报传回京城时,曜国上下举国欢庆。
但天有不测风云,“楚衿”在班师回朝途中遭遇意外,双腿残疾。
皇帝大发雷霆,一连发落十几位大臣,那段时日菜市场的血洗都洗不干净,甚至太子也被岳家牵连禁足三月。
皇帝心疼女儿受了重伤,又因“楚衿”平定边境的功劳,提前册封她为定亲王,“楚衿”成了众帝姬中首位封王的殿下。
可一代天骄终究陨落。
立于高处时人人皆善,一朝跌落高台处处是明嘲暗讽。
“楚衿”不曾怨天尤人,不去听外界的落井下石,闭门不出,约束好府内奴仆低调行事。
如此过去三年,世人渐渐忘却武烈大将军曾立下的汗马功劳。
半年前,皇帝给诸位殿下赐婚。
彼时定亲王已经二十有三还未成亲,接连拒绝三次赐婚。
皇帝不忍女儿后半生孤家寡人,大手一挥当场为她定下国子祭酒随大人的嫡子为正夫。
思绪流转间,楚衿已经被推到了新房门口,几个身强体壮的婢子三两下拆了门槛,轮椅畅通无阻通过。
进了卧房,高床上坐着的人头上盖着红盖头。
他瘦弱的腰背挺得笔直,身形没有一丝晃动,呼吸也是轻飘飘的,红盖头纹丝不动。
刻板,循规蹈矩。
这是楚衿对他的第一印象。
轮椅停在床前,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人,楚衿沉默了。
为了体现高门大户与普通人家的不同,这个世界权贵的床榻做得比较高,床边还特意修了两级台阶。
身后的随从半扶半抱把楚衿移到床榻边。
楚衿刚坐下,就感觉身边的人身形更紧绷了,交握在小腹的双手用力到发白。
楚衿接过随从手里的杆秤,掀开红盖头。
盖头底下的人有一副出尘绝美的面容,一双杏眸里秋水盈盈,眉眼间尽显温柔。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却偏偏让人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抬起眸子看了眼身边的人,便迅速垂下眼帘,又长又密的睫毛颤个不停。
“妻主。”他小声喊了一句。
紧张让他下意识咽口水,喉间的小痣跟着滚动了一下。
“怕本王?”楚衿捏着红盖头的一角,脸上带了几分笑,歪着头看他。
男人眼睫颤得更厉害了,“没有。”
楚衿轻笑几声,握住他骨节发白的手。
“随彦,不必惧本王,今日过后你便是本王名正言顺的正夫。”
随彦似乎更害怕了,眼色有些许苍白。
楚衿从随从端过来的托盘中取过匏瓜,托起随彦的手,将其中一只稳稳放下。
无视他手中匏瓜的颤抖,带着他完成了合卺礼。
随从很有眼色,接了东西悄无声息退出去。
吩咐守在门口的婆子:“去准备热水。”
另一位身姿挺拔束发抱剑的女子闻之色变。
“谷遥,你这是何意?”
主子不是只打算走个过场?眼下这是准备……
想起楚衿面对随彦时脸上发自内心的笑,谷遥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善仪,咱们王府往后总算有个管家郎了。”
这随家子还算有点本事,入了她们主子的眼。
花善仪先是一惊,随后一喜。
若谷遥所言非虚,那主子身边总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了。
自入了军营,主子所有精力都放在武学研究以及如何抵御外敌上。
好不容易曜国安稳下来,主子却……
主子一开始是无暇分心于男女情事,后来是不愿拖累男儿。
若不是皇帝赐婚,主子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随家子甚好!”
花善仪喜形于色。
若随彦是个好的,她花善仪在此立誓,奉他为主子之下第二人!
此时的随彦并不知他得到了来自楚衿心腹的认可,他只知道自己脑子很乱。
随彦立于床下,手足无措。
看他紧张,楚衿反而调侃道:“随家没有教你如何伺候妻主?”
随彦瞬间脸色爆红,什么苍白什么毫无血色,楚衿一句话“妙手回春”。
“我、我……”
楚衿招手,奈何随彦头垂的太低,没看见。
楚衿无奈:“过来。”
随彦顶着一张熟透的脸,同手同脚跨上一级台阶。
随着距离拉进,随彦哪怕垂着头都能看清楚衿的脸。
她眉眼锋利眼神凌厉,五官仿佛是用刀刃刻画出来的,每一条弧线都带着攻击性,张扬又自信,是他心目中大将军的模样。
楚衿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一手按在他腰后,一手拉开他腰间系带。
随彦慌了一瞬,但身后的手不容拒绝拦住他所有退路。
直到外袍落地,他才猛地惊醒。
“大……大将军……”
自双腿受伤后,再无人唤她一句大将军。
楚衿顿了一下,松开他,凭借双臂的力气挪上床,靠在床头。
“王夫,本王双腿有疾,今夜洞房花烛要辛苦王夫多费一些力了。”
这、这、这未免太过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