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房间只亮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透过摇曳的纱帘,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影子。
纪灵陷在柔软的床上,浑身酸软使不上力。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意识才一点一点从梦的泥沼里挣扎出来。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触到冰凉的地面,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激得她整个人一抖,总算清醒了几分。
纪灵放轻了脚步下到一楼,苏星年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他手里拿着汤勺在锅边轻轻磕了磕,俯身尝了一口汤汁,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够,又转身从调料架上拈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暖黄色的顶灯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了许多,连平日那股疏离的清冷都被热气模糊了。
纪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身遛进了走道尽头的私人酒窖。
酒窖里凉意沁人,一排排酒瓶子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纪灵早就盯上这儿了。
苏星年的团队效率惊人,不过几天,回响酒吧就修葺完毕,明天要重新开业了,她正好来挑几瓶好酒用来庆祝。
酒窖中间的黑色丝绒垫上放着一瓶桃红香槟,瓶颈缠绕着铂金色丝线,瓶身一侧蚀刻着苏星年的流星印记。
看起来很贵,就它了。
纪灵伸手取下,小心抱在怀里,正准备悄悄退出去......
“挑好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星年不知何时已经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醒来就喝酒,”
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怀里那瓶桃红香槟上,眉梢轻轻一挑,“我看你是……真的不怕胃穿孔。”
他慢悠悠走近,从她怀里抽走那瓶酒,却在她垮脸时,换了另一瓶酒递过来。
“我的酒你随便拿,但这支不行。”
他将那瓶桃红香槟珍而重之地放回原位。
“为什么?”纪灵十分好奇。
“因为那是醋。”
纪灵:“???”
她当然不信他这番鬼话,只当是他舍不得,又捞了几瓶好酒,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时,手机忽然响了。
她腾出一只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阿良劈头盖脸的声音:“纪姐!有人来店里闹事了!”
纪灵脚步一顿,愣了一秒:“不可能,不是明天才开业吗?”
“对啊!”阿良的声音又尖又急,“所以她们进不来,就在门口聚众跳大神!”
纪灵:“……?”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又确认了一遍。
“跳大神!就是围着咱们店门口转圈、烧纸、还撒米那种!”
阿良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撒一边念咒,纪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她们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回响酒吧,恶灵退散!”
纪灵沉默了整整三秒。
两人赶到回响酒吧时,眼前一幕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十多个女孩围在酒吧门口,阵仗不小。
有的沿门缝撒糯米,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蹲在绿化带旁,举着油壶鬼鬼祟祟地倒油。
还有个女孩掏出一大包东西,正要往地上倒,被纪灵一把揪住后领,顺手弹了个脑瓜崩。
“啊呀!”女孩手一抖,袋子摔在地上,烂菜叶和鸡蛋滚了一地,臭气熏天。
纪灵捏着鼻子后退几步,满脸无语:“你们在干嘛?来我这儿炒菜呢?”
那群人被她吓了一跳,齐刷刷缩到一旁。
为首的女孩强作镇定,跳出来狂甩柚子叶,气势汹汹:“你这个妖精,退退退!”
纪灵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地问:“请问各位都成年了吗?带医保卡了吗?我帮你们叫个精神病院的专车。”
“你少装模作样!”
为首的女孩见纪灵没动手,胆子又壮了几分,指着她鼻子嚷嚷,“大师说了,你就是个吸人气运的妖孽!薇薇姐认识你之后流言不断,我们今天要替天行道!”
其他女孩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
“薇薇姐心善,我们不能看着好人被欺负!”
“大师说了,这种祸害专门吸身边人的运势,必须当众破煞!”
“把她赶出这条街!不然附近店铺都要倒霉!”
她们说得起劲,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纪灵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大师?是上次教你们火烧酒吧的那位?”
女孩们瞬间噤声,眼神躲闪,往后缩了缩。
纵火的罪名,她们可不敢认。
为首的女孩又站出来,梗着脖子:“别扯这些!只要把你这个妖孽赶走,苏先生就会回心转意!”
“又来了。”纪灵翻了个白眼,上前捏住她耳朵,“除了男人,你们脑子里还装得下别的吗?”
“松手!你这个坏女人!你弄疼我了!”女孩疼得直跳脚。
纪灵松开手,啧了一声:“听起来,你们是许薇的粉丝吧。我真不明白,许薇走到今天,怎么在你们口中只有绯闻?非要给她按个男人,才能显出她有多成功?”
女孩们被问得哑口无言。
纪灵双手插进口袋,踱了两步,扫过一张张执拗的脸:“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是靠你们作法换来的?”
她替许薇感到不值,“人当然可以借助身边的资源向上走,这是一种能力,可这真的与爱情有关吗?”
一番话把极端粉丝们打懵了。
“她怎么还帮薇薇姐说话?”
有女生小声嘀咕,眼里多了几分疑惑。
“不对,她是在撕薇薇姐还是在撕我们?”
“对啊,她怎么还生气了?”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见她们还是懵懵懂懂的,纪灵气得抬手,一人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小孩,还不懂呐?我很生气,是因为你们没看到许薇为了站稳脚跟所做的努力,反而将情爱捧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女孩们捂着额头,瘪着嘴,却再没人敢呛回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飘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啧啧啧,说得好听,你还不是看到帅哥走不动道?装什么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