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骑着车找到厂家办事处的时候，她才发现，竟然就在百货大楼后面的胡同里。
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市，连牌子都没挂，从门口往里看，黑咕隆咚的。
她推着车问着路找过来，不太确定这儿是不是。
到了门口，把车子锁好。
“请问，这是xx塑料厂的办事处吗？”
问了两遍没人回话，苏青自己进了屋子。
光线不是很好，但能看清楚外面有个小办公桌，但是没有工作人员。
再往后面看，应该是有几排货架子。
“有人吗？”苏青又大声问了声。
这时候从后面货架子旁边站起来个人：“诶！有人！你找谁？”
那人随手从旁边拉了一下，后面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苏青这才看清，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好，这里是xx塑料厂办事处吧？我想进货。”
“哦，等我一下。”男人说着，把货架子上的东西拢了拢，拍了拍身上往前面走。
又在旁边拉了下绳，前面屋顶的灯泡也亮了起来。
“我们这不单卷出，你要是买单卷去供销社问。”男人似乎对待顾客不是很热情。
“大概需要一千五百平方米左右。”苏青淡声道。
男人一愣，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个本子。
“看看产品目录吧！”
苏青接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翻开看，还挺正规。
每一页都有塑料的图示，下面标注着长和宽，厚度，还有价格。
翻到最后一页，苏青眉头舒展，就是这个！
她一看价格，3940元每吨，也就是3.94元每公斤。
脑子里速算了下，一公斤大概能覆盖8平方米左右。
一千五百平方米就是需要...七百四十多块钱...
苏青暗暗吸了口气，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不过既然要干，就得舍得投资！
其实大队长给她算的总面积，大概不到1300平方米，但是她需要把损耗都加上。
如果后续谁的大棚破了需要修补，也得留有备份。
她可不想像自己那样，供销社没货，被别人用价格拿捏。
“有现货吗？我需要1500平方米，大概187.5公斤。”
男人没说话，从旁边拿起来个本子翻看了几眼。
“现货倒是有，但不够，你需要这个量，我得从厂子里给你调货。”
男人又拿过旁边的算盘扒拉了一阵：“是需要8米宽度的吧？那就是15卷。”
“对了，咱这有没有什么折扣？像我需要的货量这么大，能打个折吗？”
苏青记得79年国家应该是对农产品有扶持政策，但她不确定农膜也有。
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有国家政策补贴，算下来2900每吨。你需要15卷的话...”
男人又一顿扒拉算盘：“一共需要543.75，给你抹个零头，543。”
苏青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感谢国家，省了二百来块钱呢！
“行！那我能定！咱这掉货大概几天？”苏青赶紧问。
“这个说不准，估计一周左右吧。你要是确定要货的话得交一半定金。”
“没问题！您给我开单子吧！”
“好。”男人唰唰唰开好了单据，一式三份，扯下一张递给苏青。
“你给我留个电话，等货到了你再来取。”
电话...苏青犯难了，她哪有电话。
不过她灵机一动，刚才在供销社借用经理座机的时候，看到电话上粘了一张写了号码的纸条。
想必那个就是座机的电话号，还好她当时特意背了两遍。
苏青报出了电话号后，特意跟男人强调：“这个不是我的电话，是我们那儿供销社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您到时候就让他转告我货到了就行，我每天都去问问。”
男人点头：“行，知道了。”
苏青正数钱，门口响起小汽车停车、开关车门的声音。
接着，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传了进来。
“哟弟弟，大白天点什么灯啊？”
苏青听这个声音感觉怎么有点耳熟？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县城也没什么熟人。
男人抬头一看来人，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刚才是一副爱答不理，毫不积极的态度。
现在是眉开眼笑，热情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王姐！今儿咋有空过来了呢？”
男人说着就迎了过去。
“正好路过你这，顺便进来看看。最近生意咋样？”
王姐？苏青回头看了一眼，波浪卷，小挎包...
她一眼认出，这不就是上次在百货大楼想走关系买自行车那个女人么！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碰到她了！
女人也注意到了苏青，她问男人：“那个...买货的？”
男人点头：“是啊，需要的货量还挺大，我得现给她调。”
女人踩着高跟哒哒走过来，很熟络的打招呼：“妹妹做什么生意的？挺有实力啊！”
苏青一抬头，女人也愣住，随即笑容就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哟，是你啊！哎呀，你上次可是让姐姐难堪了。”
“咋地了姐？啥情况？”男人问。
“没啥情况，小插曲而已。”
女人瞥了眼苏青，也没再搭话，转到桌子后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苏青数好钱递给男人：“您看下，这是270元，您给我开个收条。等我来取货的时候，再补273给您。”
“行。”男人又开了张收条递给苏青。
苏青接过，点了下头，也没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出门离开了。
等苏青走后，男人又问：“王姐，你认识这女孩？”
王姐盯着门口，脸绷着，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有过节？”男人看出了王姐表情有点发狠。
“小丫头片子，上次让我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王姐咬着后槽牙，恨恨地道。
“敢欺负我王姐，她不想混了？她啥来头？”男人也沉下脸，一副较真的态度。
“村里来的吧，我不知道，反正她让我不舒服了！”女人从包里拽出盒烟，弹出一根点上。
“姐你放心，她刚才在我这进货来着，我帮你出出气！”男人讨好的表态。
王姐吐出口烟圈，勾唇笑了：“行啊弟弟，你帮姐姐出了气，姐姐亏待不了你。”
她嘶地又吸一口，叮嘱：“不过，这丫头可挺较真，你别给厂子惹上麻烦。”
“放心吧姐，我让她哑巴吃黄连！”男人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