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郡王没想到赵嘉禾竟这样直白地拒绝,折扇一甩,展开扇了两下,一副风流倜傥的架势。
“这等事情哪里需要郡主亲自打理?交给花匠就是。”
“若郡主府上没有好的花匠,本王可连着绿牡丹一起,送个花匠过去。”
赵嘉禾后脑勺都麻了,赶紧自曝其短。
“回郡王殿下的话,我们一家都是乡下出身,家里不习惯有许多下人。”
“我娘最爱的也不是珍贵花草,她最爱在后花园种菜、养鸡鸭。”
“这种养花、赏花的风雅事,我们家的人都做不来。”
“噗!”有贵女没忍住,笑出声来。
都说泥腿子上岸,第一件事就是遮掩自己曾是泥腿子的过往。
眼前这位倒好,明明立了大功、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还有新鲜出炉的郡主封号,竟如此接地气?
齐郡王也十分震惊,仔细看了赵嘉禾一番,确认她并非矫情,也忍不住笑了。
“既然嘉禾郡主不喜欢,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了。”
“我府上的厨子做的点心和糟鹅掌味道倒是不错,郡主回家时,可带上些给家中的夫人品尝。”
赵嘉禾不好意思再推拒,只能谢谢。
齐郡王跟贵女们含笑颔首,转头去了前面招待男宾。
路上无人,贴身的长随忍不住问:“殿下,这位嘉禾郡主出身低,也无甚涵养,以后怕是担不起郡王妃之责?”
齐郡王浑不在意:“她才十三岁不到,不会可以学。”
“再说,本王的郡王妃还在,等她没了,本王还需守齐衰一年……”
到那时,这位嘉禾郡主也及笄了,年纪正好合适。
齐郡王久经风月,能轻易看出这位嘉禾郡主虽然尚未长开,却是个绝色。
而且嘉禾郡主现在个子就已经不矮,等假以时日彻底长开……
齐郡王家中本就有侧妃、侍妾,外面还有外室、相好,等几年有什么的?
他被边缘化多年,此时要的,是赵嘉禾身后的皇后支持,是让陛下看见自己、重用自己。
“可外界说霍大人对嘉禾郡主有意……”
齐郡王哼笑一声:“最近听说二人疏远了,想来是霍既白怕陛下忌讳。”
那样的杀神,任何多余的支持都是累赘,都会引起陛下的忌讳。
不等赵嘉禾回到家,镇抚司的霍既白已经得知了齐郡王府的情况。
他的脸黑了:齐郡王竟然敢肖想赵嘉禾?
他脑子是叫驴踢了吗?
想到赵嘉禾可能是皇后的亲生女儿,霍既白理智上知道问题不大:齐郡王可能是赵嘉禾的堂叔,齐郡王的算盘会落空。
可万一不是呢?
很久之前的恐慌重新被勾起:赵嘉禾日渐长大,她已经来了癸水,她迟早要择婿……
明明是他自己主动退让,不愿意让赵嘉禾成为自己的软肋,被皇帝拿捏,可一想到她有一天会跟旁人相看、成亲,就满心不痛快。
身旁的亲随见他发呆,墨汁滴落在写得差不多的折子上,忙提醒:“大人?大人?”
霍既白回魂:“怎么?”
亲随:“大人,折子废了。”
霍既白低头,有些懊恼地将笔放下:“无事,那些医书抄得如何了?”
亲随:“应该差不多了,属下这就去拿来。”
霍既白起身就走:“我亲自去。”
时疫之前,霍既白就从太医院屡次搬书回来,叫人抄写。
后来事赶事,抄写的许多书都堆在他的值房。
最近又抄了一些,正好一起拿去给赵嘉禾。
赵嘉禾拎着食盒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隔壁院子门口站着霍既白。
霍既白手里拎着个好大的包袱,身上还穿着玄色蟒袍,正直直地看过来。
赵嘉禾脚步顿住,一脸好奇:“既白哥哥?”
霍既白抬脚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大包袱:“嘉禾,这是这段时日誊抄的医书和药书……”
赵嘉禾点点头:“进去说话。”
进了赵嘉禾的专属药房,霍既白将包袱放下,看着赵嘉禾一身精致装扮和手中的食盒,故意问她。
“这是去哪儿来?”
赵嘉禾坦诚:“去了齐郡王府。这是郡王殿下叫我带回来的点心和糟鹅掌。”
霍既白:“他府上的礼数还挺周到,竟还给宾客都准备点心和糟鹅掌做回礼。”
赵嘉禾:“这不是回礼,回礼另有旁的。”
给女眷的回礼是安太妃准备的,都是衣料。
霍既白故作好奇:“哦?这是齐郡王特意为你准备的?他为何特意为你准备这些?”
赵嘉禾摇头:“我对京城的宴会礼仪搞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给我就拿着。”
霍既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枉他还担心赵嘉禾被人骗了。
敢情这丫头完全没意识到齐郡王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好笑,不过随后就说起齐郡王的风流往事。
这位齐郡王正妻病重,却在外头好几个相好,不仅勾搭湛家大小姐这样的闺阁少女,还勾搭有夫之妇……
赵嘉禾早就知道:“既白哥哥,你特意来找我,是为说这个?”
霍既白:……
赵嘉禾突然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一边跟自己划清界限,一边又像护食的狗,生怕自己被旁人哄骗了去。
她坐在制药的桌边小凳子上,看着霍既白,笑而不语。
霍既白如坐针毡,突然很懊悔自己来这一趟。
左顾右盼之下,霍既白起身告辞:“我没旁的事,就先告辞了。”
赵嘉禾起身,老神在在:“既白哥哥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霍既白总觉得哪里不对,走出小药房,理智知道该出去,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提醒:不对!你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赵嘉禾。
却见赵嘉禾依然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看着自己。
那双杏仁眼微微弯起,像是能看透人心。
霍既白后脊梁都冒汗了,他迟疑着又往回走了几步,回了小药房。
赵嘉禾也装傻:“既白哥哥?可是还有什么事?”
霍既白:“嘉禾,若你真的是公主,以后可会招驸马?”
赵嘉禾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知道。”
“若陛下和娘娘要给你赐婚呢?”
赵嘉禾的回答依然干脆利落:“到时候再说。”
见霍既白呆滞,赵嘉禾很坦然。
“我会尽力去争取我想要过的生活,但如果我尽力了,却争取不到,我会接受命运的安排。”
霍既白冲口而出:“你就不怕陛下和娘娘给你赐婚一个你不喜欢的?”
赵嘉禾反问:“怕有用吗?”
来啊,继续绕弯子啊。
霍既白咬牙垂眸,对上赵嘉禾的眸子:“嘉禾,我……”
“我之前想退缩,是怕给你和牛家带来危险,让陛下和京城世家都针对你们。”
“但是我,我这些日子反复努力过了……我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