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竟是孙老财。
孙老财后面还跟了三个人,一个提着灯笼照路,还有一个扶着个摇摇欲坠的。
而站不稳的那个,鼻青脸肿,五官都看不清。
孙老财面上堆起笑容:“牛大嫂,我是嘉禾的继父,今日上门,是来赔罪的。”
他话一说完,转头就变脸呵斥:“把人带上来!”
扶着人的手一松,站不稳的就出溜到了地上。
他回头又堆起笑容,对闻声过来的所有牛家人解释起来。
站不稳的是孙老财的管家,之前被地黄蜂蛰了的那个。
他脸上的伤,是孙老财亲自下令打的。
之前来牛家纵火失败,是管家叫人干的。
这管家的另一个身份,则是之前去村里烧了赵文杰茅草屋的孙四的亲爹。
纵火原因就是孙四死了,孙管家怀疑跟牛家有关。
孙四前头在春水阁争风吃醋,打架瘫痪了,孙管家只觉得儿子不争气,又太倒霉。
可孙四躺在床上,竟用裤腰带甩在床顶的架子上,硬生生套了脖子进去,勒死了自己。
孙管家知道儿子贪生怕死,怎么可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他当然怀疑牛家,可他没证据。
他暗中叫人来牛家纵火,是想给儿子报仇。
谁知道牛家隔壁住着的贵公子明明走了,竟还有那么大的能量,传话叫县令钟晦明出面,必须给个说法。
孙老财这才带着管家来登门认错。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牛家人身后的桂嬷嬷和瘦小老头儿身上。
桂嬷嬷他知道,是京城贵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贵人都走了,为什么留下她?
至于那瘦小老头儿,他只带了一眼,就略过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个清楚,随后他认认真真朝着牛家人行了个礼。
“之前是两家有些误会,我没有处理好,引起了这么多事情。”
“尤其还差点带累贵人,烧了隔壁的银杏别苑……”
“我在这里给各位道歉,这个蠢货,我回头就送他去黑窑洞挖煤。”
说着话,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两个匣子,双手递上:“这是一点诚意。”
“咱们两家毕竟沾亲带故,还请看在嘉禾亲娘的份上,就此解开心结。”
一个匣子递到桂嬷嬷面前,另一个匣子递到牛娇娘面前。
牛娇娘扭头去看赵文杰和赵嘉禾:收不收?
赵文杰不想收,他天然膈应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连拿他的钱都觉得脏了手。
赵嘉禾却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声音朗朗。
“只要孙管家以后不再招惹我们,这笔账就这样算了。”
所有人都呆了呆:这话说得好啊!
什么冲赵嘉禾亲娘的面子?
这匣子就是为了赔偿孙管家派人纵火。
收下这个匣子,只是解决孙管家找人来纵火的事,跟旁的都没关系。
桂嬷嬷嘴角极快地勾了勾,随手将递过来的匣子接了,也送到赵嘉禾怀里。
“我们主子那边也没什么损失,这个也归你。”
孙老财呆了呆,虽然心中肉痛,却终究不敢再要回来。
他又冲桂嬷嬷行礼道谢,这才领着人离开。
等房门关上,匣子当众打开,众人都无语。
孙家给牛家的,是一百两银子;给桂嬷嬷的,却是五百两银子。
他点火烧牛家被抓现行,给牛家的赔偿反而比隔壁家的少四百两……
这要是冲着给牛家赔罪来的,才有鬼!
他分明就是做给桂嬷嬷看,顺便想攀上桂嬷嬷这条线,看能不能跟京城贵人拉上关系。
赵文杰不赞同地看向赵嘉禾。
“这银子孙家给得不情不愿,你若拿了,回头他们再记仇。”
赵嘉禾也不着急,只仰望着自家亲爹:“爹,若我们今日不收,他们以后就不记仇了吗?”
赵文杰:……
孙家自然不舍得凭空掏五百两,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两。
桂嬷嬷笑呵呵地:“给你就拿着,我到要看看,这天底下还讲不讲王法。”
说着她撇了一眼旁边的明安石。
明安石委屈: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散席后,各自回家休息。
牛三鬼鬼祟祟来找赵嘉禾:“诶?我问你个事。”
赵嘉禾看着牛三:“什么事?”
这幅样子倒是从没见过。
牛三把房门关上,这才凑过来:“那个明爷爷,我今天做饭的时候,他问我‘君子远庖厨’是什么意思。”
赵嘉禾好奇:“那你怎么答的?”
牛三翻白眼:“我又没学过,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就说我没学过。”
赵嘉禾:“那他怎么说呢?”
牛三更颓丧了,脸朝下一脑袋栽在赵嘉禾床铺上。
“他让我问爹,说他明天还要来问。”
“要不我明天去给我娘拾掇铺子吧?”
听说牛娇娘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铺子上。
赵嘉禾忍不住笑:这是先生在考验未来学生呢!
奈何学生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幸福,只有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恐慌。
牛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赵嘉禾的声音,又抬头看她。
赵嘉禾笑眯眯的:“你若是以后不想考科举,你就去给娘拾掇铺子。”
“反正靠着这个卤味配方,以后家里饭总是吃得上的。”
牛三听着这话,立刻就不满意了:“你什么意思?想让我跟赵大有似的,卖一辈子卤肉?”
赵嘉禾摊手:“是你自己不想读书啊。”
牛三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读书了?我只是不高兴他追问我不懂的东西。”
赵嘉禾:“他不是让你找爹问?”
“爹是爹,他又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听他的?”
赵嘉禾嘿嘿笑,故意小小声:“我听桂嬷嬷说,他从前是京城的,特~别有学问。”
“你若是要找先生,他一定是比爹厉害。”
牛三垮着脸:“你还说,爹让我明天跟他一起去隔壁。”
“他说隔壁有很多书,明老头儿说,让我也跟着一起去。”
牛三气得“明爷爷”都不叫了。
“爹想让我拜师。”
一想到让表面笑眯眯,实则很严厉的明老头儿当老师,牛三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赵嘉禾挑眉:“哟!怕了?那明天别去了呗。”
“你别激我……”
俩人正拌嘴,牛大回来了,他听到动静,也来了赵嘉禾房间。
牛三最信任大哥,立刻就把事情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牛大。
牛大微微蹙眉:送去黑窑洞挖煤?
他的人倒是查到孙老财有一个煤矿。
只是平民老百姓大多不用煤:好的块煤比柴火贵,他们烧不起。
差的煤味道重,还有毒,烧起来很容易把人呛死。
除了有钱人家冬天取暖会用一部分煤,只有铁匠铺子,为了火力足够稳定、足够大,会用煤煅烧。
换言之,这种煤矿不来钱,赚也只是小钱,比起他们无本万利的买卖,利润差远了。
牛大之前没注意过这一条,此时再听牛三说,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抽气。
牛三浑然不知,见大哥沉吟不语,急得不行,拉着牛大的袖子摇啊摇开始撒娇。
“大哥~你给我想想办法~”
“我还小,跟着爹读书识字就行,我不想跟那个明爷爷读书。”
牛大回过神来,抽走衣袖,声音平稳:“你听爹的,明天去问问能不能拜师。”
牛三傻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