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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璟之那孩子要是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就跟爷爷说,爷爷虽然老了,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小半看向殷文濯满头的白发,用力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

“知道了爷爷,蟹粉汤包在哪儿?我要吃三个。”

殷文濯被小半逗笑了,笑着笑着一连串咳嗽又涌上来。

他用手背抵着嘴咳了几声,摆摆手:“去去去,厨房里蒸着呢,让你妈给你端去。”

小半拍着殷文濯的后背,一脸心疼,“爷爷你慢点,别激动。”

“我没事,你去吃汤包,刚出炉的,肯定好吃。”

小半走进了厨房,蟹粉汤包的热气扑面而来,鲜香浓郁。

小半在热腾腾的白汽后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舌尖化开,她突然想起顾璟之那边,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m国的夜比国内来得更早一些,顾璟之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已经坐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他面前紧闭的抢救室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劳伦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部不断震动的手机,每一个来电都意味着外面某个环节正在崩溃。

凌晨四点十七分,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口罩还没有摘,顾璟之站起来走到医生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住。

医生用m国本地话说:“先生,我们尽力了。”

顾璟之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

原本漂亮的眼睛,变得更加空洞了。

顾璟之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钟,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劳伦斯跟上来,“少爷,外面的电话已经……”

“我知道。”顾璟之开口,声音低沉嗜血,带点粗哑,像是还没适应自己的声带。

劳伦斯脚步顿住,“少爷你……开口说话了?”

顾璟之没有回头,但劳伦斯能感觉到,少爷他变了。

从这个夜晚开始,顾璟之再也没有回过古堡的居住区。

所有的事务都在书房和议事厅之间交替进行,中间穿插着打电话、签署文件、出席来不及推掉的会议、应付那些闻讯而来的人。

少年换上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

他脸上的表情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怎么变过,平静、冷淡、不显露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俨然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

只为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

第三天夜晚,顾璟之的三叔带着一群人闯进书房,坐在那张平时只有顾家家主能坐的扶手椅上,翘着腿说了一句话:

“侄子还小,家里的事,先让长辈帮着料理几天吧。”

顾璟之没有看三叔,少年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翻开一份文件。

劳伦斯站在角落里,后背绷直,手捏成拳头,准备随时跟三叔干架。

老爷才刚走,他决不允许外人踩在少爷的头上。

三叔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其中一个开口:“顾璟之,你父亲刚走,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家?”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璟之合上文件,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三叔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审视。

“三叔,”顾璟之的声音不高不低,三叔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你要坐那把椅子?”

三叔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侄子说笑了,你这年纪,马上要上大学了,三叔先帮你打理几年……”

“是吗?”

顾璟之打断了他,绕过书桌,走到扶手椅面前。

椅子上的三叔没有动,手指微微收紧。

顾璟之低下头看三叔,瞳孔里带着点疯狂的兴奋。

“这把椅子,谁坐上去,谁就要接住顾家所有的债。”

“父亲生前签的供应链协议还有三份没有执行,m国这边的资产重组正在进行中,家族内部有六个大股东在三天之内递了辞职信,银行的电话明天会打到这把椅子旁边的座机上。”

顾璟之偏了一下头,眼神十分无害,“三叔,这些,你帮我料理?”

三叔额角汗珠渗了出来。

顾璟之没有等三叔回答,再次重拳出击。

少年伸手从三叔身侧的书架隔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纸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和签名,最上面那行标题清晰可见:顾氏财阀股权代持协议。

代持方:顾明章。

三叔的名字。

“父亲生前就查清楚了,三叔你欠了多少,需要我念吗?”

书房里所有的人都僵住了。

三叔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抖了两下,终于从那把椅子上站了起来。

劳伦斯则是一脸欣慰地看向顾璟之,少爷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三叔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低着头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顾璟之坐进扶手椅里,把文件收起来,放回档案袋,搁进抽屉。

劳伦斯从角落里走出来,把一杯温茶放在书桌边沿,退后一步,轻声说了一句:

“少爷,古堡剩下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顾璟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少年很久没有休息了,从父亲去世那天开始,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处理文件、会见各路人马、打电话、签字。

古堡的灯光亮到凌晨,又在清晨熄灭。

一周之后,顾家的局势暂时稳住了,但还有很多小喽啰需要处理。

顾璟之把父亲的丧事办得低调周全,没有邀请太多外人,只有家族内部的核心成员出席了告别仪式。

葬礼那天,少年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堂最前面,面无表情地接下了所有人的鞠躬和致意。

结束后他一个人站在灵堂里,看着父亲的照片看了很久。

父亲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忙碌的机器,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忙碌,忙到陪他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貌似只有妈妈意外去世的那几天,他才见到了传说中的父亲。

那会儿的父亲是颓废挫败的,失去了心爱女人的他,像一缕没有生气的幽魂。

? ?哎,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