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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和林敬言对自己目睹了充满甜腻狗粮的这一幕,心态是完全不同的。

林敬言怔住片刻,忽而释然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能如此平和。也许早就感觉到模糊的真相、以及姜筱禾若有似无回避跟他单独出门,在这样的情况下,远处的这番充满爱意的互动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痛快的结果而已。

其实他早就接受了这段暗恋没有结果,他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强扭西瓜、嫉妒阴湿的家伙。这一刻是有点悲凉,但也替这俩都高兴,不是都说两个人恰好相互喜欢的概率低得可怜吗?所以真的挺好。

林敬言竟然笑了。

等他侧过头看韩文清,他很不厚道地更想笑了。

大队长的脸已经黑成了包青天,扭头看林敬言居然这顿狗粮吃的很开心的模样,韩文清更想把张佳乐捏死了。

要说霸图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条款,队里自然也没有,而且老王这个老板当的也开明,跟别的队伍不一样,不光不反对,还尤为鼓励,就是报备一下,让宣传和公关有个底就好。

尤其对韩文清这个大龄男青年,老王格外关照,从第五赛季开始就各种介绍相亲对象。韩文清差点掀桌翻脸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林敬言和张佳乐这两位,惹得二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往后拉人转会或者训练营招生,一定加上一条“来霸图包找对象”,绝对能让优秀青年蜂拥而至。

但是韩文清万万没想到,张佳乐和姜筱禾居然能凑到一起。

请问一个还没毕业的拔尖好学生,和一个大龄红毛长发青年,是一个画风吗?

完全不是好不好!

所以到底他俩什么时候凑到一块的?

韩文清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就是从张佳乐逗姜筱禾叫他“乐乐”的那根糖葫芦开始的。

韩文清有点想揍人了。

张佳乐是个好人没错,但是姜筱禾才多大,21岁还上学呢,青涩的都没谈过恋爱,两人差着6岁,你就用一个糖葫芦把个小姑娘给招惹的春心萌动了,这像话吗?

这太不像话了!

尤其第二天,张佳乐还乐呵呵还点评人家头发“今天看着好顺溜”,韩文清觉得你这个大红花欠顺溜!

没错,韩文清面对张佳乐的时候,开始用鼻孔出气了!

张佳乐真的打了个寒战。

啥情况啊?上次老韩对他露出如此凶恶的气息,都要追溯到两年前百花主场、他被保安小乐袭击的暴力事件。还有上上次,是他刚入队的体能测试垫底。

但最近他体能测试挺好的,都练出腹肌了!更别说被黑粉袭击了,自从姜筱禾大战百花粉之后,他都觉得世界和平了不少!

真很不对劲啊。

张佳乐苦思冥想也没想到自己到底哪里惹着韩文清了,还没等到训练完跟张新杰打听一下,就被韩文清“邀请”晚上健身房加练。

张佳乐惊恐:“为什么?!”

韩文清冷脸看着他:“你太胖了。”

“胡说,我早上刚称的,明明还瘦了半斤!”

“那你就是太闲了。”

张佳乐哭嚎:“你不要没事找茬!”

打死不要去斯巴达加训的张佳乐,在韩文清说出“楼道里揪头发好玩吗”这几个字后怔在原地,半句话不再多说,心甘情愿去跑步了。

这个晚上,两个人在跑步机上跑了很久,跑到健身房就剩他们两个人。明明外面是数九寒冬,但健身房内很热,两个人像是夏日大汗淋漓,脖子上挂着毛巾,沉默地喝着水,直到张佳乐开口。

“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思考了两个小时,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人家小姑娘喜不喜欢她?韩文清不知道姜筱禾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健身房里的哑铃很喜欢这颗色迷心窍的脑袋。

但张佳乐似乎只是自言自语,没有给韩文清回应的时间,便继续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她,但好像是在一个很不好的时候,既希望她也喜欢我,又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快喜欢我,再等上两年最好。”

说到这儿,他双手搭在跑步机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半瓶水,面色说不出的忧郁:“可昨天我发现,她好像真的喜欢我。”

明明应该欣喜若狂,但韩文清从张佳乐脸上丝毫瞧不出,这与昨天他看到的很不同,昨天的张佳乐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从他的笑容、动作、每一句话里,都散发着明亮的气息。

但韩文清似乎能明白张佳乐的想法,可能因为年龄上差不多,也可能因为都经历过这个年纪逃不过的现实的相亲经历。

姜筱禾太小了。

不单单是年岁上的小,而是与年岁融为一体、逃不开的整个人生经历太过稀薄。

她正处在从学校到社会这个转变期的最初阶段,还很懵懂,莽莽撞撞,冉冉升起,而张佳乐已经走到了一段职业的末期,也许很快就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还没有学会与自我和解,没有与家人坦诚相待,可张佳乐早就过了那段在迷茫的自我追求中挣扎的过程。

这个时候,情窦初开的姜筱禾大概想的只是与自己喜欢的人谈一场地久天长的恋爱,而张佳乐却要想怎么才能真的地久天长。

等他退役了,姜筱禾正是黄金期,两个人要怎么办?他要回昆明还是留在青岛?他未来要从事什么工作?而等姜筱禾也同样退役了,她又要怎么选择?

这一系列的问题,张佳乐又并不希望在姜筱禾没有解决家庭的时候,再去给她上一道沉重的枷锁。

可总不能两个人都不想,因为冲动就在一起,未来又因为现实中的难以磨合,在争吵中分开。

张佳乐舍不得啊,舍不得看着她为难,更不想因为这些不确定的现实伤害她,让她伤心难过。

所以姜筱禾现在想不到的,他需要好好想想。

张佳乐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忧郁似乎被抹掉,再看表情,又是一个精神小伙。

他冲韩文清说:“说真的,我是从昨天才思考这个问题的,真的没想到她怎么这么早就喜欢我呢。”

这话说的又有点炫耀式的欠揍了,单身狗韩大队长瞪了他一眼,但表情终于不那么阴沉,说道:“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别真的弄出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天雷地火”。

张佳乐哈哈哈开始乐:“我还是觉得你以后真的不能生女儿,不然当你女婿可太可怜了,不像我,就很适合养闺女。”

才说两句又开始没谱了!你跟人家到哪一步了就开始想生孩子了?!

韩文清怒目而视:“别跟那犯浑!”

“是是是,这不是畅想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规划努力吗。”张佳乐咧着嘴问,“虽然退役之后怎么办还没想好,但买车这事可以先提上日程,买房也得留意着,总之她在的这五六年得先有个着落吧,不能跟现在似的,飘来飘去的。”

这话说的还像人话,韩文清抱臂思考了一下,作为本地人给了点买车买房的建议,还推给张佳乐一个靠谱的中介,是他自己当时买房时加的。

两人聊了预算、车型地段、户型装修,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都快11点了,空气中飘着比昨日更冷凝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窗外就是铺天盖地的大雪。听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上两天,周日凌晨可能才会停。

明天就是周六比赛日,对手是今年新注册加入联盟的新队伍,走的跟义斩一样的路子,成绩不理想,对霸图来说又是一个休整期。

姜筱禾不用出场,但其他人就格外当心留意,雪天路滑,摔着冻着对他们来说都挺了不得,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放弃了每天清早的户外跑步和快步走。

作为北方人的他们其实对下雪没什么热情,反而觉得挺影响比赛,他们不是很期待。

但南方孩子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昆明和厦门特别南方的两只。

姜筱禾刚醒,就接到了张佳乐的电话,激动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快看外面!”

迷迷糊糊的姑娘拉开窗帘一探头,立刻精神百倍:“下雪啦!”

“抓紧时间下来啊。”

早上时间紧张,姜筱禾衣服都没换,睡衣外面直接套上长羽绒服就兴冲冲就下了楼。

张佳乐、林敬言和陆遥已经在楼下了,林敬言怕冷,把自己裹得挺严实,站在门口就看着另外两个人在雪地里撒欢。

南京也是不常下雪的,大多时候是冰、雨、雪混合在一起,缠缠绵绵又不痛快,但林敬言倒是很喜欢那种不像雪又不像雨的触感,不极端、不热烈,让他感觉到一种平庸的真实。

他听到从电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看到跑过来的姜筱禾藏不住的笑容,喊了一句“林老师早”便冲进这白茫茫的世界中。

纵然在北京上学这几年也见过雪,但像今天这么大的也没见过。

姜筱禾兴奋地深呼吸,感受着凛冽的空气钻入肺腑,涤荡净化四肢百骸,又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感受着一片又一片的雪,点滴在裸露的皮肤上的那股清灵的凉意。

一个晚上,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一望无际的纯白铺展开来。清早还没有多少人出门,正是雪地最干净的时候。

陆遥抓起一捧雪扔到她身上,嘻嘻哈哈躲到张佳乐身后。姜筱禾立刻不甘示弱,没戴手套的她双手直接从雪地里抓了两把,惹得张佳乐和林敬言两个人同时惊呼。

“别冻着手!”

“小心手啊!”

张佳乐两个箭步踏过雪地迎上去,结果迎面来的是姜筱禾丢过来的两个雪球。

咣咣两下,雪球在他身上砸开,成了簌簌的雪粒。

被弹药击中的张佳乐无奈又宠溺地笑,抬头就看始作俑者这时候感觉到冷了,双手摩挲着放在唇边哈气取暖,又捏了捏耳朵。

头发披散着,迎在风雪里凌乱飞舞,像凌霜傲雪的仙女一样好看。耳朵和脸就这么出来的一会儿便有些红了,三个人这才看到羽绒服下面盖不住的小腿穿的是睡裤。

霸图的暖气给的可足了,他们男生都是短袖,可想而知姜筱禾的睡衣也就是单薄的一层。

张佳乐摘了自己的毛茸茸的粉色耳罩,伸手戴在姜筱禾头上。陆遥一边笑话她没常识,一边摘了黑色的手套递过去。林敬言也从门口走出来,摘了灰色菱格的围巾挂在她脖子上。

三个颜色混搭,加上米黄色的羽绒服,韩文清和张新杰出来就见到一只装扮奇奇怪怪的姜筱禾,笑得灿烂,就像今天天空里看不到的太阳。

仗着自己不用出赛,这只小太阳在雪里撒欢了两天,其他人都愿意跟着她一起闹腾,韩文清说了也没用,心想反正她也不上场,干脆懒得管了。

周六晚上,主场作战。

好像是最后的喧嚣,已经是第二天,但雪在这个夜里下的更大了。

12月的鹅毛大雪,说起来在青岛也不是那么常见,去比赛的路上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说今年会不会是个极寒的冬天。

姜筱禾倒是最高兴,冷的话多下几场雪,她就能打好几次雪仗。张佳乐看她高兴,自己也高兴,一高兴就想逗她,悄悄滚了一个雪球托在手里,猝不及防往她脸上一冰。

“张佳乐!”那一激灵让姜筱禾快灵魂出窍了,大叫一声,追着张佳乐跑,一边抓雪一边砸过去。

就听“啊”的一声,下一秒姜筱禾整个人就扑通一声,双手撑地摔跪在地上!

卧槽!这可给其他人吓死了!

一群大男人立刻围过去,韩文清和秦牧云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人给慢慢扶起来,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兔子立刻蔫儿,踉踉跄跄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

张新杰摘了她手套,看到手掌根还是擦破了皮、见了点血,估计跪地那一下膝盖更严重一点,可姜筱禾队服里面套的是连身的打底袜,只能回去再说了。

大家围着问她“疼不疼”“能走路吗”“要不要去医院”,彼时刚摔还没有出现太大的疼痛反应,姜筱禾只是觉得好窘啊,摔了个大马趴有点丢人,尤其是在张佳乐面前露怯,更难为情了。

一边说着我没事,姜筱禾一边小心看了一眼张佳乐,有点娇气地抱怨:“你肯定在笑我。”

“胡说。”张佳乐都心疼坏了,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逗她了。

幸好是主场,进了场馆张新杰很快找人要了碘伏。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手上倒是还好,但膝盖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只不过临近比赛她可不想再影响大家,一直忍着不吭声。

直到队伍顺利10-0拿下比赛准备打道回府,大家终于发现姜筱禾就算站起来都需要扶着东西,走起路来更是右腿都不敢用力,一瘸一拐,就连手掌都不敢接触东西,都是手背撑着。

别说张佳乐了,这情况谁看了不担心。

年纪最小的宋奇英很自觉地承担起搀扶小姐姐的重任,他真的有点怕,打电竞伤了手可真不得了,腿看着更糟糕一点,问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韩文清和张新杰表示赞同,姜筱禾摇头晃脑说不要,大晚上的大家刚比赛完这么累,又跟着她去医院熬着算什么事,坚持等明天白天再说。

几个人瞧着她不当回事的倔强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没心没肺的姑娘现在摸清了大家的脾气,非常自如地找到了撒娇的好时机,说要不你们给我买根糖葫芦吧,吃甜的我就不疼了。

别说,霸图的场馆里还真有卖的。

韩文清一脸黑线,面色凝重,把气都撒在可恶的张佳乐身上。小粉辫立刻光速来回,买了一根回来哄公主。

姜筱禾咬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搀着宋奇英的胳膊,踉踉跄跄跟着大家出了场馆。疼是真疼,但心情还是可以的,一本满足间又有点庆幸:“幸好今天我不用上场啊。”

张佳乐真的又气又急:“不比赛也不能摔啊!”

姜筱禾看到他这样,其实有一点小开心。自从感觉到张佳乐也对自己似乎有同样的好感、陈曦也说“恭喜你俩相互暗恋”后,姜筱禾总是会不经意地看他,落在他的小辫子上,那个只让她自己揪的小辫子。

场馆外依然是漫天飞雪,落在糖葫芦上像霜打的糖球,糖慢慢在嘴里化开,他们依旧说着笑着,围着女孩子嘘寒问暖,直到女孩子突然站住脚步,惊愕在原地。

这才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男人,与他们的年纪相仿,寒冷的冬夜穿着南方的大衣,却肩背笔挺,立如苍松。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能越过警戒线进到这里,看到他们后,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沉稳,但宋奇英感觉到手臂传来紧紧的握力,他轻声叫了一句“筱禾姐”,可根本唤不醒她一般,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充满了慌张和恐惧。

这人是冲着姜筱禾来的。

在那个男人马上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韩文清上前一步把姜筱禾挡在身后,其他人也纷纷护在前面,把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男人怔了一下,立刻停住脚步。他没解释,默不作声,只是眉目里有担忧,头偏了偏,从那一丝缝隙里看后面的姜筱禾。

姜筱禾放开宋奇英的手臂,又轻轻拍了拍韩文清的手臂,说:“是我哥。”

众人惊讶看了过来。

姜筱禾努力让自己笑了笑,又说:“真的,亲哥。”

她走得不稳当,宋屿立刻过来扶住她,低头看她的腿,问她怎么了。

姜筱禾没吭声。

她看到宋屿身后的远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很崩溃,被男子搂在怀里,就这样伏在男子的身前死死盯着她。

姜筱禾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大家说的没错,这一定是个极寒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