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薇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小石头从吴香兰怀里挣脱下来，他跑到梁薇薇身前，大声喊道：“谁都不许欺负我妈妈！”
梁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弯腰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小家伙搂着妈妈的脖子，还鼓着腮帮子，瞪着对面三个大人，那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崽。
“具体怎么称呼各位我也不太清楚。”梁薇薇抱着小石头，语气不轻不重。
“但看年龄，我叫各位叔叔，婶婶，也不算失礼。”
“我一个小辈，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你们三位长辈失了面子。”
“话就摆在这里，”梁薇薇手一伸，做出送客的姿态：“叔叔，婶婶，天还没黑，趁早先回家吧。”
中年女人是第一个动摇的，她伸手扯了扯自己当家的衣服。
意思是，走吗？
梁正东不耐烦地挥掉自己媳妇的手，语气不善：“我们要是不走，你又能怎么样。”
耍横？
梁薇薇笑了，笑声很轻，听着有些刺耳。
“这可不是梁家村。”梁薇薇声音平静，语调平和。
“离这里不超过八百米就有一个派出所，需要我出门喊一声，把公安请过来吗？”
庄稼地的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梁家村的大队长。
一听到“公安”两个字，梁正东脸色陡然一变。
他往后瞅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男人，是他二弟梁正北。
梁正北从沙发上站起，他目光沉沉的落在梁薇薇身上。
“不愧是，正明大哥的姑娘，有胆识。”
“今儿，算是我们兄弟冒犯了。”梁正北朝着吴香兰一拱手：“等梁大哥回来，我弟兄还会再来一趟。”
“不过。”梁正北话音一转，再次看向梁薇薇，他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村里的规矩，宅基地传男不传女。”
“宅基地问题不光关乎我们一家。”
“等正明大哥回来，你们也可以好好商量。”
“要不要做那个靶子。”
梁正北话说完，朝他大哥点了下头说：“走。”
梁正北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梁薇薇的身上，不疼，但扎得深。
“靶子”两个字，他咬得很轻。
梁薇薇却突然遍体生寒。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对峙的紧张，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沉默。
梁薇薇眼底的光微微沉了沉。
她明白梁正北的意思。
宅基地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看这件事代表了什么。
宅基地传男不女的规矩，是整个梁家村的“祖制”，
当初这个宅基地，是梁老爷子传给孙子梁正明的。
村里也有不少这种情况，爷爷把宅基地越过儿子，传给了长孙。
可如果梁正明要把宅基地给了女儿梁薇薇，那就等于开了个先例。
村里那些只有女儿的人家，是不是也要争一争？把房子宅基地留给女儿，而不是留给感情淡漠的侄子？
那些守着旧规矩的人，能获得利益的人，是不是要把这笔账算在梁正明头上？
“妈妈。”小石头在梁薇薇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我不喜欢那个爷爷。”
梁薇薇回过神来，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没事，妈妈也不喜欢。”
梁薇薇把小石头放下来，哄他去院子里玩。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妈妈心里有事，乖乖的点了点头。
吴香兰握住梁薇薇的手。
“薇薇，”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二叔——梁正北说的那个‘靶子’，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梁薇薇点点头，语气丝毫不见刚才的轻松，
“他是在告诉我，这件事不只是咱们一家的事，我们的选择可以成为的一块靶子”
“如果我们争这个宅基地，就是跟整个村子，那些守着旧规矩的人、靠着旧规矩得了好处的，做对。”
吴香兰无奈的叹口气，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选什么好。
“你爸当年继承这个宅基地的时候，家里就有人不同意。”
“说“儿子在怎么能给孙子。”是你老爷爷硬压下来的。”
“加上你爸确实争气，学习好，又是长子长孙，事情也就这么订下来了。”
“现在你爷爷不在了，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姑娘也没有儿子，你二叔入赘。”
吴香兰说到“没有儿子”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都带着愧疚。
“妈。”梁薇薇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不是生气，是心疼。
她攥紧吴香兰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妈，你有我，不会比别人差的。”
吴香兰眼眶红了一下，她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潮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她声音发闷，“我姑娘贴心，又懂事。”
“一小小点的小孩，就知道给妈妈帮忙。”
吴香兰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些笑意：“就像小石头今天护着你一样。”
吴香兰看向屋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目光落在院子里，小石头圆滚滚的背影上，“刚才他冲出来喊那一嗓子，我都没反应过来。”
梁薇薇也扭头看外过去。
小石头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玩什么，肉嘟嘟的，一晃一晃。
“这孩子随你，护短。”吴香兰声音坚定
梁薇薇笑了下没否认。
事情再犯愁，晚饭还是要吃的，
茶几上，梁薇薇买的凉菜，和葱油饼还放在了那里。
“妈，你坐着休息，晚饭我来弄。”梁薇薇把吴香兰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忙活。
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
凉菜装盘，葱油饼切成小块。
吴香兰把绿豆汤已经煮好了。
小石头闻着香味跑进来，踮着脚尖靠在厨房门口：“妈妈，晚饭吃什么？”
“吃葱油饼。”梁薇薇头也没回。
“好耶！”小石头转身就跑，跑去跟吴香兰汇报，“姥姥！吃葱油饼！”
吴香兰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一把捞起他放在腿上，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呀，就知道吃。”
“我还知道保护妈妈！”小石头挺起小胸脯，特别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