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号既定,便着手厘定官制。
大典的次序,最先行的便是册立皇后、宣告储君。
关于皇后这里,李曦直接照搬唐高宗的二圣,破格抬高了施茵的地位。
施茵位居皇后之位,却不困于后宫,李曦于朝堂当众宣告,许她入前朝参预政务,并郑重昭告天下:凡军国大政,皆由二人共议决断。
而后便是追尊先祖,这是历朝称帝必不可少的重礼。
总而言之,就是给自己的祖宗也加上高帽,以此确立皇室世系,昭告宗庙。
再便是定下百官体系。
往日昭华立国之初,三公、尚书台、御史这些晋朝的官职都没有设立,依旧以参佐任职,所以诸署权责混杂,如今便需要一一梳理,划定各衙司职掌。
李曦依旧是参照唐朝的三省制度:
中书省主掌草拟诏命;
门下省负责封驳审核;
尚书省统辖六部,落地执行政令。
三省长官,加上中书令、侍中、尚书左右仆射这些本身即为宰相的职位,再加上其下属的各个平章事等等,其实统统可称呼为宰相。
如此算起来,这宰相就多达十余人。
只是最终决策权则归于二圣。
施茵也记得后世分析这种结构的优势显着,权力分散,却又能各司其职,就是这最终决策的二圣累了点。
但是缺点也明显存在,三省容易扯皮,流程繁琐,关键是强烈依赖君主本人。
可以说此制度下,是帝王强,则国强;帝王弱,则国弱。
如今尚有李曦和施茵二圣坐镇,但是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不过这个问题,被李曦推给了十岁的乘舟。
“乘舟,所有规定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这几年要善于发现问题并切实解决问题。”
“是,父王。”十岁的乘舟还不明白这是他腹黑的父王偷懒,将今后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宣告完文武百官之后,便开始南郊祭天,这也是称帝标志性仪式。
只是这祭天的祭品实在抠搜,活牛十头,活羊百只,鸡鸭猪狗等等装在牛车上,都是牵着溜一圈后好好的又回来的。
正经是要宰了祭天的,但是李曦和施茵都舍不得,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北方人,前世可是三个苹果供养一个月菩萨的地方,让他们宰了这么多的活物,实在心疼。
最后,不光是活物好好的牵了回来,就连那些肉干果干等,也拿回来分食了。
只是烧了些束帛、祝文等。
祭天结束后,登基大典就结束了。
可大典终结,不等于万事安定。
接下来便是封赏各个宗室和功臣,论功晋爵并下达圣旨了。
这一桩事,便是最为头疼的地方。
李曦不想再重蹈覆辙,再划出贵族和平民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封爵赏勋这件事,本身就是拉开身份差距的开端。
所以他一直拖着,打算等到北伐回来再处理。
“李曦,封爵没定,你此去不安。”
施茵趁着屋中只有二人的时候,直接跟他把话挑明。
他俩为这件事吵过好多次了。
施茵的想法是按规矩封官授爵,稳住功臣的心。
李曦却只想拿钱财奖赏众人。
“且不说你根本拿不出什么鸡毛银钱,赏人家个欠条你自己不觉得寒碜?”
施茵听着李曦用欠条的法子,火就直冲上头,这人怕是多少有点毛病,难怪前半生屡战屡败的手。
“李曦,就不说后世的所谓平等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它是随着世界局势的剧烈变化逐步演变而来,尚且都用了百年,你妄想用这不到十年的功夫改变世人的观念?
痴人说梦!
再说,你当真以为后世就完全没有类似这些世袭承袭的特权?”
李曦皱眉:“这不废话么,后世哪里还有什么世袭爵位?”
施茵闻言,都要气笑了:
“呵!李曦啊李曦,你也真是够天真的。哎我说,你们军校直接入伍的人都是这么天真?”
李曦闷声不语,施茵也就没了耐心,直接剖析开:
“李曦,就算到了后世,也做不到人人平等。隐形的阶层隔阂一直都存在。
你以为后世为啥在网上那么多人开玩笑的说自己没投个好胎,这些玩笑中夹杂着多少真实,你莫非不知??”
李曦依旧垂头沉默,前世他自军校直接入伍,家中也是基层工人出身。军校如同一方象牙塔,所见有限。
后来编入舰队,常年漂泊海上,更是少有机会去接触百姓中的层层差别。
可他也并非这么天真,他也知道有些人生来便占尽优势。但这个时代,难道就不能从他开始,更纯粹一些么?
施茵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将手中的名册甩到他面前:
“你好好看看,这些人都是跟着你成日出生入死的。
他们凭什么拼命?凭什么撇家舍业的跟你走南闯北!
不就是为了封侯,荫及后代么!
若是你坚持用那劳什子欠条相抵,就不怕他们生出了怨恨,背后捅了你刀子,这才安定不久的昭华,又会落得何等局面!”
“他们不会!”李曦下意识地反驳。
“不会?你凭什么笃定?你凭什么觉得你这个主君的命就比人家亲爹,亲儿子的命更重要?”
施茵看着李曦垂下的头,似乎有所松动的样子,再次劝道:
“李曦,可以封侯世袭,但世袭同你那武威侯一样,必须降等传承,且同样遵从律令。
这种三五代之后,其后裔便与寻常百姓无异,往后前程,只能靠自身本事去博取。
你再开设恩科,加大书堂的设立,努力推行五年制启蒙教化。
如此双管齐下才是万全之策!
你不能为了百姓,而一味压制有功之臣!
千万别觉得古人比后世的人愚忠,在这个通信和监控严重匮乏的时代,人心才是立国之本。
收拢人心,方能稳固天下!”
在施茵的苦口婆心之下,李曦终于松了口:
“好吧,都听你的。”
这口子终于打开,施茵便催着李曦立刻将随他从洛阳到长安,再到青州的这些老人通通梳理了一遍。
期间,施茵也将乘舟叫了进来,绒儿屁颠屁颠地也非要挤进来。
四人就在这一间屋子中,商讨落定了加爵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