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军没有耽搁,他清楚,此时进洛阳的人中,没有昭王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跟我走!”
“是!”
所有人迅速让行,张老眉头紧锁,瞅准机会凑近乘舟,压着声音道:“殿下,你就不怕这王都军是故意放跑胡人的?”
张老的意思很明显,他害怕这王都军串通胡人,对昭王不利。
可乘舟却摇了摇头:“老师,我娘曾经说过,所有事要看最终得利。
王都军是李曦的老人了,从青州出来的。
眼下胡人败局已定,这时候帮他们,等于跟着一起覆灭,怎么都说不通。
王都军应该就是轻视了胡人,这才造成了这次的惨事,必须让他长个教训才行。”
张老闻言点了点头,心底感叹,这储君真是立对了。
乘舟没有耽搁,寒冬腊月,整个大军都要迅速整顿城防事务。
“何诚,整顿外城,王参佐整顿内城,江嵩叔你和胡列、段九等昭途岛人立刻布置皇宫防务。”
“是!”
众人齐声领命,没有半点异议。
乘舟这么安排,与李曦和昭途岛毫无关系。
只因为胡列在皇宫中待过,对皇宫里所有的猫道狗道,边角暗路全都一清二楚。
何诚与王参佐也知晓胡列、段九的底细,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另一边,王都军此时已经到了州郊的山脚下,眼前的景象令他心慌。
山体大面积滑坡,泥水混着雪水,地面都是泥泞,进山的路完全走不了。
他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一切根源全在他的轻敌。仗着手下有火铳、军中配有火炮,自恃热武器远胜胡人的冷兵器,只安排寥寥数人看守。
可他偏偏忘了,夜晚中,火铳有时候还不如弯刀来得好用。
“王都军,我们……”王都军身边的几人此时此刻也回过味来。
一时的粗心大意,竟然闯下如此滔天大祸!
“闭嘴,赶紧找人!”王都军此时此刻根本顾不上自责了,他知道,自己的主君还生死不明。
王都军稳了稳心神,又说道:“悄声搜寻,万不可大声呼喊,张老说这些松软的土层尚且不稳,一旦声音过大,说不得还要二次坍塌。”
“是”
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声音低沉地喊着:“这儿可还有人?昭华军在此。”
队伍四散开来,连续搜寻了一整天。陆续寻到几个跟随在李曦身边的亲卫,就连大回也寻到了,却依旧不见李曦和施茵的身影。
王都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口水也顾不上喝,埋头继续带人搜寻。
而此时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山腰处,李曦和施茵正躲在泥层深处一处逼仄的洞穴中。
施茵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道光线照在李曦脸上,借着这束光,看到他正小心翼翼拨着泥土块。
“我昏了多久?”
施茵嗓子干涩,每吐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着一样疼。
李曦闻声连忙回头。但是此处空间逼仄,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有些害羞,想要往后挪挪,但是身后厚重的泥层根本没有多余空间。
施茵等不到答复,抬眼仔细看向他。
微弱的光线下,竟见他脸颊泛红,配上那留着胡须的面孔,怎么看都觉得格外违和。
“你……害羞什么!”
李曦被施茵这句话给浇了透心凉,原本有些暧昧的环境,一下子又回到这冰冷寒湿的泥窝子里了。
“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昏过去多久了?”
施茵又重新问了一次,李曦这会老实地回答:“两天了,按照路程来算,今日救援的人应该能到”
透过那道细缝,施茵能看见外头日光明亮。
再看向这处逼仄的小洞穴,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个石头叠起的凹槽,两人蜷缩挤在一起,全靠李曦用后背死死抵住入口,才挡住汹涌的泥石,不让泥石灌进来。
“我们距离地面大约有多深?”施茵皱眉冷静分析。
“我方才用三根两尺左右长的树枝相继顶了出去,才顶出这个孔洞,目测至少有一米半深。”
这个深度,他们是可以自救的,只是方才施茵没有醒,李曦只能轻轻的挖。
施茵微微活动了一下,胸口还是很疼,但是呼吸的时候没有刺痛感,说明至少肺部没有问题。
李曦眼神瞄了瞄,方才他就想看看伤口来着,但想着施娘子罗刹的名号,还是没敢动。
如今,他犹豫了两分,才开口道:“你——”
抬手虚虚比了下自己胸口:“这儿感觉如何?”
施茵瞅着李曦这模样就有些别扭,他们二人吧,算已经是夫妻了,但又不是夫妻。
关键是他们明明都是现代社会中生长,此时此刻却又如同古代人一样避讳。
“李曦,这叫胸口,没到胸呢,你避讳什么!”施茵嗤笑的神色毫不掩饰。
李曦无奈翻了白眼:“粗鄙不堪。”
施茵回了个白眼:“君子赶紧挖吧。”
这会儿施茵已经能小幅挪动。李曦伸手去拨泥土。
然而还没掏出多少,就见原本已经暂时稳住的泥层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往里渗。
原本就逼仄的地方瞬间被重新埋了起来。
可更关键的是,李曦好不容易捅开的透气孔,也跟着重新堵死。
眼下树枝也只剩一根了,这短短的一根根本没法伸到外面。
没多久,施茵明显感觉到憋闷,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李曦反倒在此刻冷静下来:“施茵,别慌,缓慢呼吸,放轻松。”
听着他的声音,施茵才一点点稳住心神。
随后李曦便转过头,再次小心翼翼地用那树枝用力的往外伸去,树枝够不着,他便用自己的整条手臂去捅,不一会,他的整个胳膊几乎没过了泥浆。
但是此时已经到了尽头的李曦,也不能确定这条树枝有没有探出泥泞。
此时此刻,他不敢乱动,碎石泥土不停往下掉,两人下半身几乎泡在混着雪水的泥浆之中,寒意刺骨。
洞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压抑。
施茵渐渐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李曦的声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施茵,茵儿,别睡,千万不要睡!”
说完他立刻收声,刻意放缓自身呼吸,缓缓把手臂抽回来。
石块泥棱刮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顺着胳膊淌进冰冷的泥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