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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勇感到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知道庄莺这阵痛又过去了。

“施娘子。”

施茵当即说道:“啥话也别多说,先上去,人太多了,这甬道里头氧气不足,产妇呼吸不畅。”

随后对着后边的人喊话:“你们都快走几步,别总跟在我身后,出去该干嘛干嘛,让出这甬道!”

身后本来跟在施茵身后的人迅速从侧面依次走了出去。

不一会,便只剩下少数人,甬道的空气终于流畅了些。

侯勇也趁着庄莺阵痛过去,拉着她快步迈了几步台阶。

等所有人终于上来,还是长琼老爷子的那间小茅草屋的时候。

施茵让庄莺在屋子里头寻了一张椅子,又找了两个结实的长木杆架起椅子,两边扶着椅子防止掉落,这才脚步匆匆地往侯勇家赶去。

江家大嫂也在其中,她倒是经验十足,一路上吩咐着几人先去烧水,煮布,然后就是掺些草木灰的水先撒在产房地面上再让产妇进门。

施茵便在这一路上跟施父施母介绍着岛上的基本情况:“岛上分两个区域,中心为瓦屋群,只有七座,围着岛上唯一的水源而建,外围是些茅草和泥巴搭建的窝棚区,现在损毁严重。

侯勇和庄莺二人便是瓦屋群中的,比我来的早。

这岛上也没几个女子,所以这个庄莺是我在岛上少有的几个以姐妹相称的友人。”

施母便知晓了,施茵很看重这个叫庄莺的。

当即说道:“这岛上有产婆么?”

“没有,这岛上女子本就少,能活下来的女子更少,这些年都没有个在岛上活下来的孩子,最小的便是江大嫂家的那个叫望山的孩子,目前八岁,已经是唯一一个在岛上出生并活下来的娃娃了。”

施母施父听完,深深叹息,这岛上早先是何等的艰苦,他们的这日子是多么的没有盼头。

“施娘子,李仲一家寻到了,他们就躲在原先那处海蚀洞中,那边,一枚炸弹都没有落下。”

虫三此时正好赶来。

他脸色难看,那处实在太明显了,整个岛上都是一片狼藉,却独有那海蚀洞的附近,安然无恙。

他进去将李仲一家叫出来的时候,李仲的神色带着傲然。

只见他嘴角轻笑,拂去衣角的灰尘,让家人收拾行李,自信的跟着虫三出了海蚀洞。

然而,就当他出来站在海崖边眺望的时候,海面那还没沉底的四桅斗舰,四周呼救的部众猛然闯入眼底。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那……那是?”

虫三不屑笑道:“那是你家李曦的北海水师舰队。

嗷,对了,两艘走舸现在已经沉底了,你是看不到了,不过两艘艨艟倒是卡在北矿那边的白浪区,也不知有几人能冲破白浪区,游上岸。”

虫三的语气讥讽,但此刻李仲已经全然顾不得了。

他怔怔看了片刻,双腿无力,一下摊在地上。

李仲无数次期望李曦那些藏匿起来的战舰前来接应自己。

他纵然见过施茵手上的火弹,纵然见过施茵那些奇怪的风帆,心中也不是没担忧过李曦的战舰。

但那些形制的四桅战舰,他也是见过的。

战舰上头的巨型麻油火炬!大臂张弩和多射工弩!

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竟然真的败在了施茵手上?

李仲脸上毫无血色。

“李仲,如今唤你的可不是李曦所属部众,而是施娘子。”

虫三蔑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北海水师怎么了,李曦手里也有火弹怎么了,跟施娘子比起来,就是一群菜鸡!”

菜鸡这个词,是施茵在训练的时候常常骂部众的词,如今被岛民们学得倒是顺溜。

但旁人不知啊,虫三看着李仲无动于衷的样子,又换了个说法:“啧啧,不堪一击。”

这话,李仲听明白了,他缓缓转头,面如死灰的看向虫三。

施茵手里的炸弹威力比李曦手里的威力强悍,这点他知道,也一直旁敲侧击的想要偷方子。

但是配比的时候,都是施茵自己锁在屋子中配装好,其他人再封口。

保密工作做得万无一失,所以那火弹的方子他并没有探听到。

而如今,那些四桅斗舰,竟然真的折在那威力十足的火弹上头!

曦儿,他的宏图之志,该怎么实现!

李仲正心灰意冷之际,猛然一个念头闪现脑中!

还有个绝妙的法子——

李曦,李家的如今最大的希望!

最有能耐的孩子!

如今!

还没有成亲!

片刻后,李仲眼底似乎充满着希冀,他迅速起身,看着虫三说道:

“走,我跟你去见施娘子。”

随后让妻子带着岳父和孩子在这儿等着他回来。

李仲的妻子有些担忧。

“放心,那施茵若是想杀我,咱早就没命了,如今还有一丝生路,你且安心。”

说完,便大踏步地跟着虫三而去。

昭途岛此时一片狼藉,四处都是燃烧过的痕迹。

好在岛上树木并不茂盛,多是春天满是汁液的藤蔓。

地上只有一块一块的斑驳痕迹。

继续往里走,便看到窝棚区,大量还在燃烧着的茅草屋。

不过岛上的人吃喝都在瓦房群那边,粮食武器什么的,就连农具都在仓库里存着。

他们那些屋子里头,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那火炕了。

战后依旧安然无恙的岛民,一边灭火,一边慢悠悠地聊着天。

“哎,可惜喽,我才从泥窝子里住进这草房没多长时间呢,就这么没了。”

“这破房子有啥可惜的,四处漏风,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哎~你们啊,消息都不如我灵通,我刚刚跟着施娘子身后过来的,偷听到了个消息,你们想不想知道?”

“你这个癞子耍什么关子,赶紧说,啥消息!”

“嘿嘿!我刚才在施娘子身后偷听到了,施娘子的意思是这些破房子烧了就烧了,她准备给咱统一都建起瓦房来。”

“瓦房?真的?”

“那还有假?前段时间江亭哥那边那三段火窑里头,烧的就是砖石瓦片。”

“我咋听说是青砖,砌坞堡城墙用的。”

“哪啊,我还去帮着沤泥来着,青砖用的泥料现在还在山坳里头呢。

那玩意且复杂着呢,说是明年寻到了什么石墨再烧,说是烧出的青砖能抗海水侵蚀,还能抵黑风。

现在烧的都是红砖,给咱建屋子用的。”

“这太好了吧,我这辈子还没住过瓦房呢,嘿嘿。”

……

周边围过来的交谈的人越来越多。

李仲越走越远。

他们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他们那份兴奋之意却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