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和段九二人来岛上八年了,很是奇怪的地方是,当年他们是带着银钱和粮食上岛的,并且是官府的人直接帮着抬上行礼来,也是官府的人威逼利诱的给他们置换的这两间宅院。
二人比邻而居,同出同入,虽说原是两间屋子,但两间院落早已打通,圈成一处,正经来说算是一家了。”
虫三将情况说了个明白,但是说几句,总忍不住耸两下鼻子。
看得施茵总觉得其中有些什么隐情。
虫三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道:
“总之,他们二人其实……其实对我们真没什么用处。
岛上的人,连着周扒皮一伙都不敢招惹他们的原因是每月官船上的人来的时候,总会有人敲打几句,所以谁也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若是之后没有官府再登岛,那这二人也没了依仗……”说到这,虫三又皱了皱脸上的五官。
施茵更是多了几分好,说就说,那脸上是什么表情啊。
直到她真正见到这二人——
嗯——
嗯——
施茵的脑中瞬间想起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施茵看看他们二人,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就有些惭愧。
什么叫素白凝脂,什么叫肤泽柔润,什么叫眼波含媚。
施茵突然就理解就连武则天武皇这般身居至尊的女子,竟也眷恋于豢养面首这等事了。
真是赏心悦目啊。
他们二人,就好似是这黑山岛独一无二的风景一般,面容和双手都干净整洁,身上的裘衣更是衬得什么叫公子世无双。
施茵疑惑地看了眼虫三,如此可不像是劳作之人。
虫三低头耳语:“他们每月都会从官船那儿领不少的粮食,还是官吏给送来的,从不晒盐,不用劳作。
也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因为官船上有人发过话,这二人若是有了闪失,这岛上的人,便换一波。”
随后又想到什么,再次附耳:“他们的这两间屋子上的瓦片都是官吏给换的,换下来的旧瓦,就在你现在所居的那屋子上头。”
施茵有些好笑,感情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竟是人家不要的。
如此更是好奇——不用晒盐,不用劳作,不出院门,只把自己整理得板板正正。这把黑山岛当成度假的地方了?
“施娘子,大驾光临可是有何事?”
其中一个身量略高些的男子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询问。
他下巴无须,鼻梁高耸,俨然后世那些男团中走出的人一般。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粉黛的痕迹。
真好看啊。
施茵心里头也不禁犯了花痴。
虫三无语至极,啧啧两声:“我说施娘子,行了啊,别忘了正事。”
嗷,对,啥正事来着。
“公子贵姓?”施茵微眯双眼。
男子轻笑回答:“在下胡列。久仰施娘子大名,不知今日拜访有何贵干?”
这声音如脆铃,真好听。
“胡列,志存壮烈,好名字,好名字啊。”施茵不断点头称赞。
虫三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心底默念:色欲,人也。
可身后的侯勇不成啊,他妻子现在也正在双眼冒星星呢。
一把将夫人拽回,捂着她的双眼喊道:“你可是有夫之妇,盯着别人家男子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侯嫂子哪吃这一套,双手一掰,将侯勇的手掌甩到一边,随后上前和施茵并排道:“在下庄莺,见过胡列公子,我家就住在那儿,是邻居,往后常走动走动啊。”
侯勇在后面指着庄莺的手指都打着颤:“你个娘们,我,我,我。”
他支吾了几个字,终究也没敢说出个下文。
虫三心底再怎么默念,也压不下心头的火气了,开口便大喝一声:
“今儿,施娘子是来劫你们的,吃的,穿的,用的,统统给我们交出来!这儿今后由施娘子接管了!”
虫三气势汹汹,然而,还没等施茵多说什么。
屋中,另一个翩翩美少年探出头来。
更是怎一个美字了得!
唇红齿白,眼波含媚,竟在一个男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婉娈纤柔惹人怜。”施茵不由自主地嘟囔出声。
庄莺在其身旁也跟着喃喃回应:“虽然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是惹人怜是真真的。”
虫三和侯勇此时已经完全无语了。
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侯勇上前一步,刚想插入双方之间,准备推搡那胡列。
然而,正此时,屋中的那少年出声:“施娘子,我们准备好了,东西劳烦您手下的人帮着推去吧。”
说完,将手中的包袱往院中的一个推车上一放。
众人这才看到那院中的三辆板车上头已经堆放了好多的家什。
且不说那其中一辆上头满满的都是麻袋装的粮食,关键是另一辆板车上头,竟然是檀木做的木箱,枣红色的木纹上还有雕刻着的花纹!
这还是黑山岛么!
“施娘子,屋里还有些家具,劳烦您让人搬一下。”
那男子身上的裘衣是红狐狸毛做的,衬得他宛如下凡的仙人一般。
便是虫三和侯勇也有些自惭形秽。
“走吧,施娘子,我们今后,便跟着您了——”距离较近的胡列绕过站在中间的侯勇,朝着施茵身侧微微俯身,嘴中的热气似有似无的瘙痒着施茵的耳垂。
施茵霎时间——脸色通红?不不不,此时此刻,她只感觉浑身毛孔扩张,一股子久违的松弛感席卷而来。
好怀念的感觉。
施茵嘴角微扬,一手直接拦上了胡列的脖颈,嘴巴更是紧贴着他的耳畔:“姐姐现在是没钱赏你们了,今后姐发达了,再好好犒劳你们可好?”
胡列显然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大胆,一时间竟有些脸红。
施茵终于找回了场子。
漂亮是漂亮,怕也是烫手的山芋。
这二人的身份,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西晋圈养娈童男风已经是一种常态。
但这种常态只限于上流人士。
中层的跟风,往往只敢在私下模仿。
而权贵和皇族等上流人士,早就有了“男宠大兴,甚于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的风气。
甚至可以说是可以公开咏诗赞美与炫耀之事。
这些娈童男宠,随着主人的风光而风光,也会随着主人的凄惨而凄惨。
他们二人,即没有被流转到旁人家,也没有被处死。
反而出现在这黑山岛,且还有官吏时不时庇护一二,再结合虫三说的八年前出现的时间点。
施茵忽然想起一则西晋皇室的野史——惠帝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