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接过矿泉水。
她没急着喝，先是把瓶身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降温，然后才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抿。
“我跑了三分十九秒。”
苏清禾把瓶盖拧好，仰着脸看江澈，眼睛亮晶晶的，“比上次快了整整二十九秒呢，我厉不厉害？”
“厉害。”江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小女友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看来这两天没白练，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那是。”苏清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我苏清禾想做成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那你之前还担心成那样？”
“担心归担心，做到了归做到了，这是两码事。”
苏清禾理直气壮地把水瓶塞回江澈手里，然后开始推着他往起跑线那边走，“你也快准备一下吧，男生一千米快开始了。”
江澈朝跑道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负责体测的老师已经拿着点名册开始招呼男生集合了。
“那我过去了。”
“嗯，加油。”苏清禾冲他挥了挥拳头，“跑不到第一就别回来见我了。”
“那跑第一有奖励没？”
“有啊，奖励你今晚给我做糖醋排骨。”
“这奖励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你的？”
“有区别吗？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江澈笑着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起跑线走去。
男生一千米的起跑线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许文彬一脸痛苦面具，像是要上刑场。
见江澈过来，他哀嚎着扑了过去：“老江啊，我命苦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今天没能及格的话，补考那天我可以请我的好义父江爹替我考一下吗？”
江澈有些怪异地看了许文彬一眼，“你这两天是不是看瓦比赛看多了？怎么你也成未战先降派了？”
“我这哪叫未战先降了？我是真跑不及格啊老江，要是放以前我可能努努力还能勉强进四分半，但现在……”
许文彬低头看了眼微微隆起的大胃袋，有些沮丧地拍了拍，“早知道跟林汐约会就不带她吃这么多好吃的了。”
“……”江澈无奈扶额，“行了老许，别说这丧气话了，能不能过的先跑了再说。”
“你也不想让林汐知道你不持久吧？”
“牛魔的，这跟我持不持久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了？跑个步都费劲，其他事可想而知啊……啧啧。”
许文彬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体测老师忽然说了一声“各就各位——”。
于是众人连忙全部噤声，纷纷弯下腰做出起跑姿势。
砰——！
随着发令枪一声枪响，几十名男生顿时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了出去。
按照自己的那套跑步策略，江澈很轻松地就完成了这一次的一千米测试。
他对成绩没什么要求，所以跑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控速。
最终的成绩是三分二十八秒。
男生是三分四十秒满分，这个成绩甚至还溢出了十二秒。
从跑道上下来之后，江澈在苏清禾的执意搀扶下慢走了一会儿后，呼吸便彻底平复了下来。
男生们一个接着一个冲过终点。
江澈在跑道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到412的那三个犬子的身影。
一直到四分钟的时候，宋明轩和陆子昂才冲过了终点。
而许文彬则是一直到了五分钟才完成了这场“长征”。
跑完之后许文彬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之后，就直接呈大字型瘫在了草坪上。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之类的话。
体测老师陆陆续续录完成绩，各班班长招呼着收体测卡。
江澈和苏清禾把自己的体测卡交给各自的班长之后，便牵着手往操场外面走。
见这会儿江澈彻底平静下来之后，苏清禾才开口问了江澈的成绩。
“跑了三分二十八，还行吧，中规中矩。”
“还行在哪？比我都慢，说明你该加强锻炼了。”
“你是女生组，我是男生组，能这么比吗？”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比你快。”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
最终江澈还是败下阵来，承认自己就是跑不过苏清禾。
苏清禾这才满意地挽着江澈的胳膊，打算和江澈一块儿去找家餐厅吃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体测顺利结束。
但江澈却并不急着离开，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此地先不要走动，我去趟厕所。”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陆子昂。
少女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松开江澈的胳膊。
“那你快点，超过十五分钟的话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厕所里偷吃了。”
“我没有当老八的癖好，谢谢。”
苏清禾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转身往操场旁边的长椅走去。
目送苏清禾走远后，江澈也转身，往旁边的公共厕所走。
而陆子昂在手机屏幕上装模作样地划了几下，见江澈去了厕所，他深吸一口气，也抬脚跟了上去。
厕所里这会儿没什么人。
江澈走过去挑了个最里面的小便池站好。
陆子昂犹豫了半秒，随后站到了江澈左边的第二个小便池，刻意隔开了一个。
水声响起。
江澈一边解放膀胱，一边淡淡开口：“老陆啊，有什么事就说吧，犹犹豫豫的可不是你的作风。”
陆子昂没说话，先把自己的事解决完，然后拉好裤子拉链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地响了好一会儿。
江澈也走过来洗手，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的脸。
一个神色坦然，一个眉头紧锁。
“你知道多少？”陆子昂问。
“看你打算告诉我多少咯。”
江澈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旁边扯了两张擦手纸。
眼神始终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子昂。
陆子昂也在盯着镜子里江澈的眼睛，两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
从U盘到晨跑，从财务报表到那天的试探性对话，江澈对每一件事的反应都滴水不漏。
既没有表现出防备，也没有表现出不知情，就那么不咸不淡地飘在那里。
这种态度比任何反应都让陆子昂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