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江风习习。
不多时，一网上千斤的黄颡鱼已然分拣完毕。
大的养了半个鱼护桶。
其他的进了活水舱，特别小的用网兜装着，先扣在船舷边扔在江里。
王大头一开始说用网养在活水舱里，但是担心活水舱到时装不下太多，就直接扣在船舷边，反正有网兜着，这些黄颡鱼跑不了。
江涛便吩咐再撒一网。
渔船再次绕回湾口，渔网又一次沉入水中。
这一网下去，分量虽不及第一网那般惊人，却也颇为可观，估摸着有第一网的一半还多。
“好家伙，这两网差不多就一千六百斤了。”
“是啊，要是昨天鲥鱼有这么多量就好了。”
李大强和庄大海两人满眼憧憬。
“这不太可能。”
王大头却泼了冷水，“贵的东西之所以贵，正是因为其量少稀缺。鲥鱼要是跟这黄颡鱼一样满江都是，那还能叫长江三鲜之首？量大了，供过于求，难保卖不上价钱，搞不好烂大街都没人要。”
“这不一定吧？”
铁牛却不服气，“将来涛子搞了鱼塘，那鱼还不得论吨出？难道还卖不上高价？”
在他看来，江涛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鱼塘养鱼，那肯定是越多越好。
“这个……”
王大头被问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铁牛这话粗理不粗，要是规模化养殖了还卖不出价，那这生意还怎么做？
“铁牛说得在理，王师傅也没错。”
江涛笑道，“如果上市量很大，毫无节制地往市场里砸，那的确卖不上高价。不过，做生意不是光会捞鱼就行。”
“将来我的鱼塘上了规模，本地市场的确会受到冲击。但海阳县只是一个点，省里、全国才是面。”
江涛脑海里不由勾勒起未来的蓝图。
到时分销体系一定要跟上。
情报系统能保证他产得出，但要想卖得好，还得靠控得住。
就跟钻石一样，矿脉里的库存很大，却依旧卖出了稀缺性，靠的就是控量和分级。
“另外，还有这些鱼也要分级分类。
根据品种，确定其各自市场价格，还要根据大小确定市场价格。
市场那么大，不是一股脑地乱来。
得学会将市场分类，适合走量的，价格就得亲民，对应相应大小的鱼相应品种的鱼。
大个头的精品，走高端酒楼，论条卖。
中等个头的，走农贸市场，论斤卖。
小的嘛，可以深加工，做成鱼干或者罐头。
其次要有序供应，根据节假日、婚宴旺季来调节出货量，制造饥饿感。
不能今天有鱼就全抛出去，明天没鱼了就断供。”
“再者，要拓展渠道。不能只靠刘主任一辆车拉，得在周边县市都铺开销售网点，甚至以后搞冷链，把鱼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江涛侃侃而谈，众人一时听得入神。
“简单来说，就是手里握着货，但不能被货牵着鼻子走。
我们要做的是制定规则，而不是随波逐流。这黄颡鱼看着不值钱，但只要我们经营得当，它就是下金蛋的鸡。”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捞鱼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王大头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江涛从不担心鱼多卖不掉，人家心里早就有了全盘的计划。
铁牛挠挠头，虽有些听不太懂什么分销体系、冷链物流，但他记住了一点。
只要是涛子安排的，照做就对了，准能赚钱。
赵老头年纪大了，懒得琢磨这些弯弯道道，他和铁牛一样，只认准江涛这个人。
李大强和庄大海两人则无比震惊。
什么冷链、分销，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但江涛描绘的那个论吨出鱼的未来，却让他们热血沸腾。
或许，他们也可以学学刘主任。
第二网黄颡鱼分拣完毕，甲板上弥漫着浓郁的腥气，却无人觉得难闻。
“时间不早，返航了。”
“好嘞！”
众人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网具。
渔船调转船头，突突地划破江面，载着满舱的鱼获和一船人的憧憬，朝着滨江村驶去。
船舷边，那些扣在网兜里的黄颡鱼在流动的江水里摆着尾巴。
江涛笑了笑，明天这些小家伙能派上大用场。
不多时，渔船靠到滨江村码头旁。
江涛和赵老头上了岸，其他人留在船上休息。
“涛子，这没外人，跟我说说你跟王老板说了什么？我看他那脸色变了几变，不像是小事。”
回去的路上，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终究没能忍住好奇心。
“也没什么，我就是给王老板出了一个主意。”
江涛笑笑，“供销社的销量一直不景气，我让王老板跟王主任说，明天可以搞个送货下乡。”
“送货下乡？”
赵老头一愣，“这倒是新鲜。可……这跟长兴村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江涛看了一眼远处长兴村的方向，“我们滨江村的人不富裕，但人家长兴村的人可有钱。供销社的货不错，价格又有王主任调控，公道得很，可为何还是没人买？还不是因为到乡里骑车都要半小时，懒得折腾。供销社一直端着架子，现在他们主动送货下乡，那生意还能不好？”
“仅仅为了这个？”
赵老头皱起眉头。
涛子和王老板商量的难道不是为了宋大之事？
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在帮供销社盘活生意？
“长兴村比我们滨江村可能有点钱吧，但他们绝对没人有你有钱。供销社的货是不错，但也不是人人都舍得买……”
“所以啊，”
江涛笑道，“明天我准备拿那些挑出来的小黄颡鱼当彩头。买够十块钱的东西，就送五斤新鲜的黄颡鱼。”
“啊？”
赵老头更加云里雾里了，“这……这难不成真的只为供销社的生意？可为何非要去长兴村？这五斤鱼也不少钱啊？”
“赵叔，你说徐瘸子明天会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江涛反问了一句。
“这……这我不知道啊。”
赵老头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听我远房亲戚说，徐瘸子那人贪得很，又爱吃鱼，平时连河沟里的泥鳅都要摸回家炖汤。明天供销社送鱼，还不用花大价钱，估计这个便宜他不会放任不捡，多半会去。”
“那就好。”
江涛点了点头，“哦，对了，那个刘快嘴是不是跟宋家有点远亲？”
“是啊，八竿子打得着的远亲吧。”
赵老头叹了口气，“之前宋大刚嫁过去挨打那会儿，刘快嘴还在村口骂过宋二不是东西，骂徐瘸子不是人。不过后来徐瘸子拿着扁担追了她二里地，还放话谁再管闲事就打断谁的腿，她也就闭嘴了，再不敢提这茬。”
“嗯，明天让刘快嘴帮忙。”
江涛忍住笑，“等长兴村的人围上来买东西领鱼，热闹起来了，让她站高点，历数宋大受的那些委屈。什么时候被打的，伤在哪，徐瘸子怎么喝酒骂人，孙支书怎么护短的……她嘴皮子利索，嗓门又大，正好让全村人都听听。”
“这……”
赵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涛子，这可是往火坑里扔柴啊！刘快嘴那张嘴要是打开了，徐瘸子不得当场跟她拼命？孙支书脸上也挂不住，这仇不就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