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黑色的直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楚狂歌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右腿膝盖微微弯曲。缠着黑色工业胶布的脚踝处，皮肉早就泡得发白，渗出的血水顺着车头金属盖的弧度滑进泥坑。她盯着五米外那个穿深灰色高定风衣的男人，视线在那张被伞檐遮挡了大半的脸上刮了一圈。
“一百零一亿现金，你带在身上了？”
男人停在原地。他把雨伞往上抬了半寸，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两根手指夹着卡片边缘，直接递向前方。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的无记名本票。密码是今天日期的倒写。”
男人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可以现在让你的黑客验资。”
楚狂歌偏过头。
唐观在车厢前排直接探出大半个身子。他一把抓过那张黑卡，胡乱在袖口上蹭掉水珠，迅速插进电脑外接的读卡器。键盘的敲击声在雨夜里噼啪作响，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绿色代码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十秒钟后，唐观抬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姐。账面上真有一百零一亿。活钱。”
楚狂歌把手里的档案袋掂了两下。牛皮纸袋很沉，里面装着星幂国际洗钱的阴阳合同，装着李导买通水军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张带血的慈澜计划出资确认件。
只要把这袋烂纸递过去，十个亿的任务目标就能强行进入结算通道。她账户上那笔要命的一百万花呗欠款就能瞬间填平。她就能拿着剩下的钱，去太平洋上买个连wiFi都没有的海岛，彻底告别这个烂透了的职场。
就在她准备把档案袋扔过去的瞬间，小圆那声变了调的尖叫直接刺穿了周围的雨声。
“姐!你看弹幕!”
小圆双手死死抓着那个包裹了防雨塑料布的车载屏幕，直接把镜头连同显示界面一起怼到了车窗外。
原本因为楚狂歌公开勒索而陷入停滞的弹幕池，此刻正以一种疯癫的速度疯狂刷新。满屏全是大写加粗的红色字体，叠在一起连背景都看不清了。
“破案了家人们!谁家正经勒索要一百零一亿现金？星幂的市值加起来也不可能半小时凑出这么多活钱!”
“她这是阳谋!故意开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天价，让资本方知难而退，以此来保住证据原件!”
“我懂了!她是用最恶毒的贪婪伪装自己，把资本的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她根本就不想把证据交出去!她是在拿命护着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知情权!”
“楚狂歌!你别装了!我们这就给你众筹保镖费!内娱真正的神明!”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字眼，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胃里那股还没压下去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苦涩。
这帮网民是不是脑干缺失？
视网膜正前方的紫色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炸成一片刺眼的血红。防空警报声在她的脑神经里直接拉响。
【警告!】
【检测到宿主实施的公开勒索行为，正被全网进行第五层圣母化脑补。】
【正向声誉呈核爆式增长。目标群体对宿主的敬意已突破本世界物种极限。】
【黑粉值倒扣程序启动。当前黑粉值：0。】
【由于宿主反复在作死与被造神之间横跳，系统底层逻辑已处于崩溃边缘。惩罚机制全面升级。】
【社死型惩罚强制启动。】
楚狂歌还没来得及对这套流氓判定做出反应，她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变得滚烫。
屏幕不受控制地自动亮起。微信、短信、工作群，甚至那些八百年没打开过的加密聊天软件，全部被一段霸道的底层代码强行接管。
通讯录列表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那些此刻正躲在星幂大厦二十八层开会的资本大佬，那些被她在恋综里滑铲踹进湖里的导演，那些想把她千刀万剐的仇人，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在发送栏里跳出来。
陆董。李导。沈砚。林白昼。
甚至包括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备注、只显示一串乱码的齐衍加密通讯端口。
输入框里自动生成了四个字，外加一个极度恶心的粉色爱心表情包。
发送成功。
发送成功。
发送成功。
楚狂歌眼睁睁看着那条“我想你了”，以每秒十条的速度，精准无误地群发给了她列表里每一个恨不得她去死的人。
“系统，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楚狂歌骂出声的同一秒，越野车驾驶座上的陆绝，兜里的备用加密手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陆绝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
雨刷器还在挡风玻璃上不知疲倦地刮擦。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陆绝抬起头，隔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玻璃，目光落在引擎盖上的楚狂歌身上。
“楚小姐。”
陆绝降下一半车窗，声音顺着风雨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停顿。
“你如果资金链断了，我可以借你。不需要用这种群发的方式来表达情绪。”
楚狂歌的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她现在连跳进平江路下水道的冲动都有了。她宁愿被泥头车碾过去，也不想在这个逼王面前经历这种社会性死亡。
她刚转过头，前面那个打着黑伞的风衣男，从大衣深处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卫星电话。
电话的屏幕亮着莹白的光。
风衣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拿着伞柄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那把黑伞的边缘倾斜，雨水直接浇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这个疯子女人的不解和忌惮。
“楚小姐。”
风衣男咽了一口唾沫，硬邦邦地转达指令。
“齐先生让我转告你。他不想你，并且让你少发神经。”
这比被全网骂成狗还要致命。这是一场精准制导的社会性抹除。
星幂国际总部，二十八层全封闭会议室。
空气沉闷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长条形红木会议桌前坐着十几个人。大屏幕上依然是楚狂歌那张嚣张的脸。
陆董坐在主位上。他刚才因为愤怒砸碎了一个汝窑茶杯，手背上还沾着茶水。
就在前一秒，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尤为刺耳。陆董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未经拦截的强制短信。
【楚狂歌：我想你了】
陆董的手腕僵在半空。他盯着那颗粉色的爱心，血压直冲天灵盖。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坐在侧边的沈砚，兜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两斤生苦瓜一样难看。
“这女人疯了。”
沈砚把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
“她拿着足以掀翻整个董事会的证据，在雨地里给我们群发这种东西？这是挑衅!这是把我们星幂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平江路404号现场。
楚狂歌坐在引擎盖上，手机屏幕的顶端还死皮赖脸地挂着那条支付宝的强制扣款通知。
【花呗欠款：1，000，000元。您微信零钱的32.5元已被系统强制划扣用于还款。当前余额：0.00元。】
钱没了。倒欠一百万。现在连脸都没了。
楚狂歌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鼻腔灌进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肺管子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车皮，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起初只是低低的哼声，接着变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笑。那笑声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连围在最外面的那些举着横幅的粉丝都安静了下来。
“好。很好。你们要这么玩是吧。”
楚狂歌止住笑。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她把那个装满星幂阴阳合同和慈澜旧账本的档案袋直接撕开。一叠叠盖着红章的纸质原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一百零一亿？不要了。”
楚狂歌把那张黑色的瑞士银行本票抓起来，手腕猛地发力，直接甩在风衣男的脸上。
金属卡片锋利的边缘在男人的侧脸划出一道血痕。卡片顺着他的下颌线掉进泥水里，被雨水瞬间掩盖。
“你们不是觉得我开天价是在保护证据吗？你们不是觉得我是内娱的良心吗？”
楚狂歌伸手摸进裤兜，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那是她之前在剧组后场，趁着找腰牌的时候，从A棚场务的工作服口袋里顺来的。金属外壳上还刻着一个劣质的骷髅头，带着一股廉价的煤油味。
“咔哒。”
蓝色的火焰在雨夜里跳跃起来。虽然火苗很小，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扎眼。
风衣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直接扔掉手里的黑伞，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往前扑。
“拦住她!”
风衣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楚狂歌根本不给他机会。她直接把燃烧的打火机塞进了那一叠纸质原件里。
老旧的纸张早就因为年代久远而发脆，加上打火机里漏出的煤油，遇火瞬间爆燃。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炸开。
“烧了。全烧了。”
楚狂歌坐在火球旁边，连躲都没躲。火光把她那张惨白的脸照得透亮，眼神里透着一股纯粹的破坏欲。
“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给我脑补!”
风衣男扑到车前。他不顾火焰的高温，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片。手背上的皮肤被烫出燎泡，但他依然死死攥住了一把还在燃烧的残骸。
他从火堆里抢出半截没有完全烧毁的牛皮纸封套。
封套的边缘被火燎得卷曲发黑。但在残存的纸面上，那个暗红色的“qK-hS”水印，在火光中清晰可见。那与楚家老宅东书房暗格里的旧书签水印同源。
楚狂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齐衍。这只是个开始。他欠我的十个亿，加上我这一百万花呗的利息。我会亲自去东书房，把他们楚家老宅的祖坟刨了来抵债。”
风衣男死死捏着那半截封套，胸口剧烈起伏，正准备开口说话。
平江路404号那扇紧闭的生锈绿铁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极大，盖过了漫天的雨声，连带着周围的水泥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这不是外面人在砸门。这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七号口地下二层里面，用力往外撞击那扇早就焊死的铁门。
人群的喧闹声瞬间被这声巨响掐断。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拍照的媒体记者，全都放下了手里的长枪短炮，惊恐地看向那个废弃的入口。
楚狂歌坐在引擎盖上。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因为撞击而微微变形的铁门。
门缝底部，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着雨水，正顺着水泥斜坡慢慢流出来。那股刺鼻的腥味，隔着十几米远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就在此时，小圆的丑小狗挂件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唐观电脑屏幕上的底层握手日志开始疯狂弹窗。
八年前x-007活体项目的原始校验端，在铁门内部被强行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