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
“慈澜”两个字贴在屏上。
车里没人说话。
陆绝按下接听。
他没开免提。
听筒贴到耳边那一下,小圆抱着粉色加密盘,手背压出一道红印。
楚狂歌靠在后座,脚踝下垫着冰袋。
冰袋边角渗水,顺着毛巾往下爬。
她盯着陆绝的手机。
那玩意现在不像手机。
更像一个开口要钱的旧棺材。
陆绝只说了一个字。
“说。”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隔着听筒,音色发干。
每个字都压得低。
“陆总。”
“我要见楚狂歌。”
陆绝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抬手。
“免提。”
陆绝点开。
女人的声音在车里摊开。
“别开录音。”
唐观坐在前排,手指已经停在键盘上。
楚狂歌笑了一下。
“你打给陆绝。”
“还要求别录音。”
“你这胆子。”
“适合去菜市场赊账。”
那边静了两秒。
“楚狂歌?”
“活的。”
“脚伤版。”
“限时供应。”
女人呼吸压得更低。
“我手里有旧账。”
“慈澜旧项目的账。”
车内空调口吹出冷风。
小圆的手往加密盘上挪了挪。
唐观抬头。
陆绝没插话。
楚狂歌也没立刻怼。
她把证物袋按在膝上。
袋里那张清单贴着掌心。
沈临川三个字还压在纸背。
那根露头的线,终于开始往外爬。
“旧账多旧?”
楚狂歌问。
“旧到你们刚才查的七号口。”
女人答得很快。
快得像咬住了牙。
楚狂歌手杖点了点座椅边。
“你挺会赶早市。”
“我们刚收摊。”
“你就来卖菜。”
“你是谁?”
那边没报姓名。
只丢出一句。
“慈澜项目采购组。”
唐观敲键盘。
离线资料里跳出旧档。
慈澜项目采购组前负责人。
状态活跃。
关键物品未露。
他把屏幕转给陆绝。
陆绝扫了一眼。
“前负责人?”
电话那边短促地笑了一声。
“陆总查得快。”
“那就省话。”
“我不在慈澜了。”
“可旧账还在我手里。”
楚狂歌把手杖竖到脚边。
“你不在慈澜。”
“慈澜还给你打电话权限?”
“退休返聘?”
“内娱社保都没你稳。”
女人没接玩笑。
“有人在找我。”
“从昨晚开始。”
“不是普通催债。”
“他们翻了我老房子的信箱。”
“还问了我母亲的护工。”
小圆听到“护工”,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唐观立刻打字记录。
陆绝问。
“你要什么?”
“见面。”
“只见楚狂歌。”
陆绝声音沉下去。
“不可能。”
女人不退。
“我手里的账。”
“只有她看得懂。”
楚狂歌抬眼。
“你这话不严谨。”
“我小学数学一般。”
“你最好带计算器。”
女人呼吸卡了一下。
“账本里有编号。”
“c-021。”
车里那点冷气,忽然钻进骨头缝。
小圆抬手捂住嘴。
唐观的光标停在行尾。
陆绝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把证物袋往怀里收。
c-021。
旧名单上划掉的先保商务位。
三年前样本编号。
山海童阅的旧影子。
这几个东西连在一起,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楚狂歌心里拨了一遍账。
这女人可能是真鱼。
也可能是饵。
真鱼能咬出采购链。
饵能把她拖进禁接清单。
不能立刻冲。
也不能挂掉。
她开口。
“你先说一笔。”
“验证用。”
女人没立刻说。
电话里传来车流声。
还有提示音。
她也在移动。
“七号口不是入口。”
“是出库口。”
唐观猛地抬头。
龙哥失联前留过一句。
七号口不是进,是出。
这句话没公开过。
楚狂歌把手杖按得更稳。
“谁教你的?”
“账上写的。”
女人说。
“慈澜一期追加验证。”
“采购清单里有转运备注。”
“七号口出。”
“澜安收。”
“山海童阅验。”
唐观立刻敲下三行字。
陆绝的手压在手机边。
指腹抵着金属壳。
小圆小声骂了一句。
“这都能串上?”
楚狂歌没骂。
她盯着通话界面。
慈澜两个字,还在亮。
这一刻,她第一次没急着把对面摁进垃圾桶。
她得留住这个声音。
留住这根线。
留住对方嘴里那本账。
“你手里是什么账?”
“采购台账。”
“验收单。”
“还有一张旧发票。”
女人声音压得更低。
“发票抬头不是慈澜。”
“也不是澜安。”
楚狂歌问。
“谁?”
“电话里不说。”
“你不说。”
“我怎么验你不是卖假药的?”
女人沉默。
车窗外,环卫车扫过街角。
刷毛刮地,沙沙响。
陆绝抬手,示意唐观查来电。
唐观连上隔离设备。
来电号码无归属显示。
跳转两次。
尾端落到一张旧虚拟卡。
唐观在纸上写。
“短时卡。”
“十分钟后作废。”
楚狂歌瞥见纸条。
心里有数了。
对面也怕。
怕得很专业。
专业到很难是单纯来骗饭的。
女人开口。
“你们现在查我。”
“查不到。”
“有人帮我换了卡。”
“但他们也快找来了。”
陆绝问。
“谁帮你?”
“不能说。”
“那你凭什么见她?”
陆绝的话砸得硬。
“你打过来。”
“只给词。”
“不给身份。”
“不给文件。”
“还点名见人。”
“这不是交易。”
“这是让她去踩雷。”
女人声音紧了。
“陆总。”
“我若想害她。”
“不会报c-021。”
陆绝没让。
“能报c-021。”
“也能拿c-021做局。”
楚狂歌抬手。
陆绝停住。
她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贴到掌心,有点烫。
“别演神秘了。”
“想见就来。”
“最好带着账本。”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小圆看着她。
唐观看着屏幕。
陆绝看着车窗外的后视镜。
路边一辆黑车停了两分钟。
没有人下车。
也没有开走。
楚狂歌把手机举近。
“我不去见你。”
女人的呼吸乱了半拍。
“你刚才说让我来。”
“对。”
“你来。”
“地点我定。”
“不行。”
女人立刻拒绝。
“我只能去旧地点。”
“为什么?”
“账本藏在那里。”
楚狂歌眯起眼。
“你把账本藏旧地点。”
“还打电话告诉我们。”
“你这防盗水平。”
“跟宿舍门口藏钥匙。”
“差别只剩一块脚垫。”
女人压着火。
“账本不在我身上。”
“我身上只有索引页。”
“完整账在旧地点。”
“我离开那边太久。”
“他们会先拿走。”
唐观把“索引页”圈住。
楚狂歌问。
“旧地点叫什么?”
女人没答。
“我发地址。”
“发到陆总手机。”
“你们只能带三个人。”
“不能带媒体。”
“不能直播。”
“不能报警。”
小圆差点开口。
楚狂歌用手杖轻敲脚踏。
小圆把话咽回去。
陆绝伸手拿回手机。
“你的条件太多。”
女人声音发紧。
“我只剩这一条路。”
“你们想要账。”
“就按我的来。”
陆绝看向唐观。
唐观在电脑上调出后台告警。
平台那边的历史索引状态栏,正在刷新。
一条红色记录跳出来。
SEVEN旧项映射,清理中。
时间,上午七点零三。
执行端,平台风险合规。
请求端,资方协调组。
唐观把屏幕转过来。
“他们开始删历史索引。”
“不是昨晚那批。”
“新任务。”
小圆盯着屏幕。
“七点上班删锅。”
“资本真养生。”
楚狂歌把手机拿回。
“听见了吗?”
女人说。
“听见了。”
“他们比你急。”
“你也急。”
“所以别装清高。”
女人那边传来一声急刹。
有人在远处喊。
她捂住听筒。
杂音被压住。
再开口时,声音更低。
“我给你们半小时。”
“我把索引页先发一角。”
“你们验。”
“半小时后。”
“见或不见。”
电话挂断。
嘟声短促。
车里那点残留的通话声散开。
电话挂断的那一下。
旧墙皮掉了一块。
发黄底层露出来。
楚狂歌盯着通话记录。
没有骂人。
没有笑。
她把手机放回陆绝手里。
“她说的七号口。”
“跟龙哥那句对上了。”
唐观点头。
“还有澜安收。”
“山海童阅验。”
“这三段。”
“都落在旧项链上。”
陆绝看着后视镜。
那辆黑车终于动了。
车头调转,拐进辅路。
“先回临时办公室。”
“车上不安全。”
小圆把加密盘塞进防震袋。
“姐。”
“她会不会是饵?”
楚狂歌把毯子往脚上一盖。
“当然会。”
“内娱这地方。”
“连救命绳都能打蝴蝶结。”
“好看。”
“勒脖子也快。”
她低头看脚踝。
肿处顶着护具。
每次车轮过减速带。
疼意就从骨头里抬头。
这笔账又加一行。
她要十亿。
也要对方把旧账吐干净。
车开到陆绝名下的临时办公室。
上午七点四十。
楼下咖啡店刚开门。
烘豆机冒出热气。
香味钻进电梯厅。
楚狂歌闻了一下。
“资本大楼也有良心。”
“至少咖啡是真的。”
小圆推轮椅进电梯。
“姐。”
“你要喝吗?”
“喝。”
“少糖。”
“我今天要靠咖啡续命。”
“靠黑粉养老。”
“靠旧账打工。”
唐观按楼层。
“你这职业规划。”
“人社局看了要沉默。”
临时办公室在十二层。
窗帘拉了一半。
桌上摆着昨晚封存的材料。
粉色加密盘放进小型保险箱。
唐观接入隔离电脑。
陆绝让人关掉外部网络。
只留内线。
手机放在桌中央。
所有人围着它。
三分钟后。
陆绝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图片进来。
图片只拍了纸角。
泛黄账页上。
印着一行旧式表头。
慈澜一期采购补充明细。
右下角压着半枚章。
采购组。
下面有手写编号。
c-021。
再往下。
一串货物名被撕掉。
只剩数量栏。
12箱。
收货地点栏露出半截。
七号......
唐观放大。
“不是p图。”
“纸张纤维自然。”
“章边有压痕。”
“拍摄时间刚才。”
陆绝问。
“定位?”
唐观摇头。
“图片擦过。”
“只留设备型号。”
“旧安卓机。”
楚狂歌盯着那半枚章。
“采购补充明细。”
“这不是公益宣传。”
“也不是影视投资。”
“这是买东西。”
唐观翻出旧档。
“慈澜前身账里。”
“采购组负责外部物料。”
“儿童阅读包。”
“样本采集物资。”
“活动转运服务。”
小圆听到“样本”两个字。
手指在桌边蹭了一下。
“阅读包里能藏什么?”
楚狂歌看她。
“藏锅。”
“藏人。”
“藏账。”
“还能藏一堆领导讲话。”
“重量不轻。”
陆绝拿过打印出的图片。
“她在用旧物验身份。”
“也在逼我们接触。”
唐观点开平台日志。
“新任务还在删。”
“SEVEN旧项映射。”
“进度百分之四十六。”
“资方协调组请求端。”
“邵联系人昨晚用过同组底稿。”
小圆立刻抬头。
“邵常规慌了?”
唐观把另一条消息调出来。
邵联系人在项目群发了新通知。
“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慈澜旧项目人员。”
“不得留存旧账截图。”
“违者追责。”
小圆读完,气笑了。
“他这嘴。”
“比官方盖章还勤。”
楚狂歌敲了敲桌面。
“好。”
“他替我们验第二次。”
陆绝问。
“见吗?”
楚狂歌没答。
她拿起那张图片打印件。
纸角泛黄。
采购组半枚章。
c-021。
七号半截地点。
她盯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旧的画面。
不是完整记忆。
只是一只纸箱。
纸箱上贴着童阅贴纸。
边角翘起。
有人把箱子推过水泥地。
轮子卡住。
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小时候讨厌那种声。
听了就想踹箱子。
画面断在这里。
楚狂歌把打印件放下。
手心出了汗。
系统面板蹦出来。
【旧物触发】
【数据源冲突加剧】
【警告:请勿接触七号口相关人员】
【失衡代偿倒计时:59:59】
楚狂歌抬手拍散。
“你再弹。”
“我给你报反诈。”
小圆抬头。
“姐?”
“没事。”
“讨债软件又换皮肤。”
陆绝看着她。
“你刚才停了很久。”
楚狂歌拿起咖啡。
喝了一口。
苦味顶上舌根。
“想起一点破箱子。”
“贴着童阅。”
唐观敲键盘的手停住。
“山海童阅?”
“可能。”
楚狂歌把杯子放下。
“别写死。”
“我脑子现在像旧硬盘。”
“读条慢。”
“还爱卡。”
陆绝把打印件封袋。
“见面地点不能由她定。”
“可她的账在旧地点。”
唐观说。
“可以折中。”
“让她先发索引页第二角。”
“我们用旧地点核验。”
“不碰人。”
“先碰纸。”
楚狂歌点头。
“回她。”
“要第二角。”
“要地点旧称。”
“要账本外观。”
小圆拿起备用手机。
“姐。”
“怎么措辞?”
楚狂歌想了想。
“就写。”
“别拿半张纸钓整条命。”
“加一句。”
“账本拍封皮。”
“手别入镜。”
小圆打完。
陆绝看了一遍。
发出。
两分钟后。
对方回了。
只有一张更小的图。
这次拍的是账本封皮一角。
灰布面。
边缘起毛。
贴着旧标签。
标签上写。
慈澜一期外采台账。
下方有蓝笔小字。
采购组保管。
再下一行。
写着一个地点旧称。
字迹被水洇开。
只剩前两个字。
七号。
唐观把图片叠到昨晚七号文件残缺索引上。
七号文件里那块旧地点残影。
字体高度。
栏位距离。
跟新图对上。
他把两张图投到白板。
“吻合。”
小圆往前凑。
“真是同一个旧地点?”
唐观说。
“至少同一套表。”
“旧地点栏。”
“同款模板。”
陆绝看向楚狂歌。
“她手里有真东西。”
楚狂歌把咖啡一口喝掉。
苦得她舌头发麻。
“真东西也能杀人。”
“更方便杀人。”
小圆问。
“那还见吗?”
楚狂歌看着白板。
c-021。
慈澜一期。
采购组。
七号半截地点。
沈临川。
这些字挂在一起。
把她从娱乐圈那口烂锅里。
拖到一张旧桌前。
桌上摆的不是奖杯。
不是热搜。
是账本。
她伸手拿过手机。
发语音。
“前负责人。”
“你要见我。”
“可以。”
“我不去你指定点。”
“你也别往人堆里钻。”
“先把地点发全。”
“我查旧档。”
“对上了。”
“你带账来。”
“我带轮椅。”
“谁跑得慢。”
“谁就少装英雄。”
语音发出。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
过了十几秒。
手机震动。
对方发来一行字。
“我只等到上午十一点。”
下一条。
“他们已经到了我前一个住处。”
再下一条。
“地点发你。”
唐观立刻开截图录屏。
陆绝把手机放到桌面。
所有人看着新消息跳出来。
地址很短。
没有楼号。
没有门牌。
只有城市北郊。
旧物流区。
末尾四个字。
七号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