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厉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稍后,当视线扫到他削瘦肩膀上那层薄薄积雪时,程政林又皱起了眉头。
“外面下雪了?”
彭战力应了一声:“有半个小时了。”
程政林瞅了他一眼,眼底带着责怪。
下雪也不说一声!
彭战力接收到领导的责备,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摸了摸头。
共事多年,还是第一次摸不清此时领导意图。
程政林收起复杂心思,指了指旁边炭火炉,朝两人招手。
“往里走走,把雪扫干净烤烤火。”
袁和颂和褚洁进来后行了个军礼,这会儿接收首长指示又行了个军礼。
褚洁放下右手,袁和颂右手却停在褚洁肩膀上,很自然地帮她把帽子和肩膀上的积雪扫下来。
不远处程政林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眯了眯眼。
袁家这小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啊!
轻咳两声,又对着两人说道:“别磨叽,吃饭没有?”
袁和颂帮褚洁扫好身上的积雪后随意给自己扫了一把,两人朝前走了几步。
褚洁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大首长,心里紧张,抿着嘴不说话。
袁和颂回了一句:“着急来给您检查身体,晚饭还没顾上吃。”
程政林觉得袁和颂说话前缀太多。
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
废话那么多!
虽然看不上袁和颂,但他转向褚洁时态度温和不少。
“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随后,他问彭战力:“主食备的什么?”
彭战力道:“炊事班大师傅拿手的手擀面,茄子肉丁打卤。”
程政林点了点头:“再让他多下两碗面送过来,加点姜片驱驱寒。”
彭战力应了一声,也没太大震撼。
首长对袁和颂特殊照顾也不稀奇,毕竟他和袁首长是同一战壕出来的,当年可是焦不离孟的生死兄弟。
彭战力走出帐篷吩咐警卫员去炊事班办事,自己又折回来。
褚洁将药箱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打开,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把自己当透明人。
其实她也没想到首长会留饭,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应对。
跟首长一个桌子吃饭,多少不太合适。
可是,她又不想站在一旁吃,或者蹲在角落吃。
会消化不良。
褚洁正天马行空,便听程首长带着和蔼微笑问她。
“怎么不说话,怕我?”
褚洁嘴角勾了勾:“不怕。”
刚才粗略看了一眼,程政林和她印象里差不多,一脸威严却不至于让人害怕。
“哦?不怕怎么不说话?”程政林问。
褚洁想了想道:“就是见到大首长有点紧张,怕说错话。”
程政林觉得有意思,追问:“说错话难道我还能罚你?”
首长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褚洁一时回答不上来。
她随即看向药箱里的血压仪,又将目光转向已经大大咧咧坐下来的袁和颂。
“袁医生,你不给首长检查身体了?”
她把话头转向袁和颂。
谁知袁和颂一动不动,随手捻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起来。
下巴还不忘点了点他身旁的椅子。
“没听见首长让先吃饭,吃饱了好干活。”
褚洁:“……”
饿不死你!
褚洁趁机白了袁和颂一眼,被程政林看了个正着。
此时,他微微一笑,才觉得这才像褚洁平时该有的样子。
她本该傲娇。
程政林又指了指离他最近、旁边放着炭炉的椅子。
“对,先吃饭,检查身体不急,你坐这来,暖和。”
袁和颂看了程政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位置,然后将目光移向褚洁。
褚洁不好再扭捏,朝前走了两步坐下来。
炉子里的热量一点点传过来,她穿着棉袄有点热,便主动请示要脱掉棉袄。
程政林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拳,他想摸摸孩子的手凉不凉,怕她冻着。
此时,却只能靠一双眼端详她白皙的小脸。
刚刚进来时明明冻得发红,这会儿缓和不少,皮肤白里透红,很健康。
程政林点了点头,将炉子又朝前拉了拉,确定位置不会烫着褚洁,同时还能保暖。
褚洁脱下外套,里面穿一件枣红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脸色娇艳艳好看。
程政林透过褚洁想到自己的爱人。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几年前。
这时,警卫员打了报告,去取面条的小同志回来了。
一共四大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很快端上桌。
褚洁看着面前几乎冒尖的面条,有些为难。
程政林一直关注她,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面条?”
褚洁摇头:“首长,我可没有那么娇气,在部队没有挑食的毛病,就是面条太多吃不了!”
话落,袁和颂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吃不了拨我碗里,别浪费。”
褚洁觉得这样好,正要动筷子,面前伸出一只粗大的手将袁和颂那碗面又推了回去。
程政林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给你分担点,正好我饭量大!”
褚洁:“……”
下一刻,袁和颂默默将自己的碗拉回去,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褚洁愣了愣,觉得首长这人很是平易近人,也不再拘束,把自己一碗面挑出去三分之一,顺便把自己不爱吃的肥肉也捡到了他碗里。
程政林把褚洁小动作看在眼里,端走自己碗时将几块瘦肉给了褚洁。
褚洁瞬间又觉得首长更加和蔼可亲,跟老褚同志有的一拼,遂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程政林被褚洁纯真的笑脸晃了一下,心里某块位置像被一把刀搅动,低下头借着吃面掩下情绪。
饭桌上,彭战力好不容易逮住袁和颂,问了他一些老年人冠心病的照料注意事项,还有平时用药和饮食方面的知识。
彭副指挥有个八十岁的老母在南方老家,老太太哪都挺壮实就是有冠心病的毛病。
袁和颂在国外修过心脏课程,对这一块了解程度比这方面的专家不弱,从自己经验入手给出几点照料建议。
八十岁已经算高龄,治疗以保守为主,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而且要注意老太太心情。
彭战力很赞成这一点,所以老太太不愿意跟着他住,愿意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他也由着她。
正说着话,帐篷外有人悉悉嗦嗦谈论什么事。
程政林皱眉头,问门口警卫员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