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洁脑子里一根弦崩了一下,没断,但蹦得她脑仁疼。
她问:“为什么?你要去哪?是不是你嫂子又撵你走?”
一连三个问题,处处透着关心。
牛燕子神情低落,带着认命的情绪。
“供销社领导开会说要取消临时工,俺的工作最多做到元旦就会结束。”
结束后,她就是想留在这边,她嫂子也不会养闲人。
褚洁能明白这一点。
低下头,轻声问:“自城哥知道吗?”
牛燕子忙摇头:“不知道,俺不打算告诉他。”
犹豫片刻,牛燕子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重大决定。
“褚洁同志,俺老实跟你说,对康营长俺不是没有好感,可是俺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那么做。
俺想过努力学习,也许有一天能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俺发现现实根本做不到,俺不能耽搁他的前程。
你不用为俺担心,俺已经跟俺哥说好,回了老家俺就投靠俺舅舅家去,他家刚生了个儿子,需要人照看,他家条件不赖,除了管俺饭还能给开工钱,而且俺舅妈人也不赖,说到时候孩子大了就给俺找个老实人嫁了。”
晚上,褚洁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反复想晚饭时牛燕子说的话。
牛燕子让她替自己保密,别告诉康自城,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虽然牛燕子不承认是因为这段时间乱七八糟关于褚洁身上的谣言所致,褚洁却觉得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说实话,褚洁一开始见牛燕子时,确实没太看得上她,真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可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牛燕子的优点。
她善良,能干,善解人意,是朵能交心的解语花。
康自城眼光不会差。
门帘被掀开,姜姗姗小碎步跑进来,一脸兴奋。
褚洁抬头看她:“成了?”
姜姗姗拍了拍手,得意眨眼,又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出马!”
褚洁一下提起兴趣来:“最好是个母的,公的没意思。”
这下把姜姗姗整不会了。
“不是,我可不能保证,再说有区别吗?”
褚洁点头:“当然有区别,母鸡还在下蛋,周小花更心疼。”
当然公鸡她也一样心疼。
只是心疼程度不同。
打击敌人自然要往最痛处来。
这一点,姜姗姗不能保证:“你就是让我站她家鸡圈前,我也不一定能认识。”
都是大院长大的子弟,也没下过乡,分辨不出来也很正常。
姜姗姗觉得褚洁说得很有道理,想到那个老婆子说的话,她恨不得把她家鸡圈全炸了。
也不着急上床睡觉了,搓了搓手,姜姗姗又要风风火火出去。
褚洁忙叫住她:“你干嘛去?不睡觉了?”
姜姗姗很来劲:“不着急,我再砸一个去,俩鸡里面总有个母的吧。”
褚洁:“……”
鸡叫过后,部队出操的号角陆续吹响。
周小花被自家儿子二旺一脚揣在心口上,哎哟一声醒了。
一个不大的土炕,本来一家三口挤挤挺好,这会儿却横七竖八躺着四口。
别看两大两小,小的占地能力杠杠的。
一晚上,周小花先是被侄女大妮一泡尿给浇到脖子脸上,醒来后又是收拾自己又是收拾小的,好不容易又躺下去,周宝姐又开始打呼噜,吵的她睡不着,给她娘换了个高点的枕头后,呼噜声才停下来。
周小花觉得自己没睡几分钟,又被儿子一脚踹醒。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她听到远处的号角声,看了看屋外,天已经灰亮,想起昨晚面盆里发了玉米高粱面,这会儿估计能发满盆,不赶紧蒸馒头就要发酸,于是恨恨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穿衣服下炕。
裹了一件她家老王的就军大衣出了屋门。
周小花舍不得烧煤,火炕只烧到半夜就灭了,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那头抱一把苞米秸秆塞到灶堂里,先把炕烧热,否则一老两小非得给冻感冒不可。
撅腚手朝苞米秸秆伸出去的同时,眼睛习惯去看鸡圈里有没有鸡蛋。
这一眼看去,鸡蛋倒是没有,两只鸡却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呀!
周小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凑过去,伸手一摸,顿时眼前一黑。
两只鸡已经冻得邦邦硬。
周小花张了张嘴,硬是没发出一声响,随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妈呀!天塌了!
褚洁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远远看到自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具体说,应该是王副营长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走近些,听到周小花嗷嗷的骂声和嚎哭声。
“哪个丧良心的把我家鸡砸死了?我就这两只老母鸡下个蛋,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鸡蛋保着命,鸡没了,蛋也没了,让他们咋活呀!
丧良心的!让我抓到你,我非大巴掌抽得你找不着娘!
呜呜呜……大家都给评评理呀,我家鸡招谁惹谁了……”
褚洁路过,踮着脚往王副营长院里看了一眼,乱糟糟的。
她心想,姜姗姗这运气!
周小花坐在院里,一手一只鸡,又是哭又是骂好不热闹。
周宝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朝四下看。
看见褚洁,周宝姐立马窜起来,指着褚洁:“是不是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给砸死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目光立马齐刷刷转移到褚洁身上。
褚洁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大娘,你说什么呢?我砸死你家什么了?”
周宝姐把周小花手里一只老母鸡拎过来,往褚洁面前一杵。
“你看!”
褚洁受不了那股臭哄哄的味,退后两步。
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哟!这不过年不过节,你也真舍得,杀了鸡就留着自家吃呗,给我一只多不好意思。”
周宝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给你鸡!!!
周小花见识过褚洁的难缠,小姑娘长得乖乖巧巧,难应付得很。
从地上爬起来,周小花一把夺过自家娘手里的鸡。
“褚同志,我问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砸死的?”
褚洁像是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脸上笑容一收:“周同志,你这话说出口要么有证据,要么要负责任的!”
周小花梗着脖子道:“我家鸡是被青砖砸死的,而你家墙角正好有青砖,还有你家就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