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把耳朵凑过去。
“……汤。”
她愣了一秒。
“碗……放在门口了。”
他在说他那半碗没喝完的汤。
林晚宁的鼻子一酸。
“我去给你端。”
她把渊尘的头小心地靠在自己膝盖上,冲着门口喊了一声:“疾风!厨房门口地上有碗汤……”
疾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找到了!”
碗端出来了,半碗,温的。
林晚宁接过碗,一手托着渊尘的后脑,一手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渊尘喝了一口。
瞳火亮了一点。
又喝了一口。
他的体温不再下降了。
主街上的虫尸在凌空和丸蛇的清理下逐渐消失。
远处b区方向,战渊和夜幽追击溃散虫群的声响也在减弱。
c区主街上,只剩下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和靠在她膝盖上喝汤的白发男人。
半碗汤喝完了。
渊尘闭着眼,没力气动了,但他的瞳火没有灭。
系统在林晚宁脑海里跳出了两行字。
第一行:【兽灵·深渊骨龙(渊尘)能量紊乱上升至71%。安全感指数——52%。】
安全感涨了。
从35%到52%。
在他消耗了大半力量、身体退回到刚孵化状态的时候,他的安全感反而涨了。
林晚宁抱着空碗,低头看着渊尘贴在她膝盖上的侧脸。
第二行字浮出来。
【系统备注:安全感上升来源——“被需要”。】
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还差三个小时才能完成。
林晚宁把碗搁在一边,没有起来,她的膝盖硌在冻土上很疼,渊尘的重量压在腿上,过一会儿腿就该麻了。
但她没动。
战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站在街口,浑身是虫子的黑色体液,虎纹还没收,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单手把渊尘从林晚宁膝盖上捞起来,另一只手把林晚宁拉起来。
“腿麻了。”林晚宁说。
“知道。”
他把渊尘扛在左肩上,像扛一袋面粉,右手搂着林晚宁的腰,一步一步往火锅店走。
夜幽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被扛着的渊尘。
渊尘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瞳火几乎看不到了。
“他还好吗?”夜幽问。
“汤喝了。”林晚宁说。
“我问的不是汤。”
“我知道,但他喝了汤。”
夜幽没再问。
进了门,平民们看着战渊扛着一个白发的人走进来,没人认出那是渊尘。
之前渊尘一直在楼上没出来过,但他们看到了外面干净的街道和满地虫尸残骸。
老头拎着铁勺,站在人群最前面,第四次了。
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朝林晚宁咧了咧嘴。
牙都快掉光了,笑得挺难看的。
战渊把渊尘放到二楼的床上,渊尘蜷成一团,和刚孵化那天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没有松开。
林晚宁把被子给他掖好。
然后她下楼,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
汤还在冒泡。
火候没变。
她坐到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把手指贴在温热的锅壁上。
三个小时。
她等得起。
……
汤熬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陈指挥第二次来了。
这次他没敲暗号,直接站在正门口,身后跟着整个巡逻中队,四十个人,灰头土脸,有几个胳膊上缠着临时绷带,血渍透过布面渗出来,但站得笔直。
“林老板。”
林晚宁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汤勺。
“A区东翼塌了半条街,猎兽团营区也受了波及,韩鹤……”
陈指挥的表情很复杂。
“人呢?”
“还活着,被自己人控制住了。”
林晚宁的汤勺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是你们控制的?”
“不是,是猎兽团内部的人,副团长带着二营直接把韩鹤按了。”陈指挥搓了搓脸,“虫潮一起来,东翼的人全跑了,韩鹤从地下通道爬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兵差点拿枪崩了他。”
林晚宁把汤勺放到灶台上。
“那现在谁说了算?”
“没人。”陈指挥苦笑,“A区现在是真空状态,副团长只管军事,民政那帮人吓得躲在避难所不出来,联合会议的秃顶老哥连夜跑了。对,他跑了,带着三个文职官员钻进了b区南面的仓库。”
林晚宁靠在门框上。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陈指挥直接了。
“A区需要有人主事,联合会议瘫了,军方自顾不暇,平民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但他们信你。”
“他们不信我。”
“他们信你的饭。”陈指挥纠正,“一样的。”
林晚宁想了想。
“发电机那两台够不够A区东翼灾后供电?”
陈指挥愣了一拍,“……不够,那两台是小型民用的。”
“A区自己的发电设施呢?”
“主电站没损坏,但启动权限在韩鹤手里,韩鹤现在被关着,系统锁死了。”
林晚宁冲里面喊了一声,“夜幽。”
暗影里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系统锁,精神力验证型,我昨天跟丸蛇进去的时候顺便看过,那种锁的加密结构跟冰箱门差不多。”
陈指挥的表情说明他不确定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
夜幽从暗影里探出半张脸,“意思是给我二十分钟,A区全境来电。”
……
天亮之前,A区恢复了供电。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电还快。
当路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A区避难所里的平民开始一批一批走出来,不是朝着猎兽团营区走的,是朝着c区方向看的。
林晚宁没去A区。
她坐在火锅店二楼,汤终于熬好了,六个小时整。
她舀了满满一大碗,十五颗枸杞,加了半片风干异兽肝脏的汤底,颜色奶白,散着清淡的鲜香。
渊尘还在床上。
蜷着,被子裹到下巴,白发铺满了枕头,和刚来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不好看:能量紊乱71%,生命体征箭头朝下,瞳火亮度只有正常值的三成。
但安全感52%。
林晚宁把碗放到床头柜上。
“醒着吗?”
没有回答。
她也没强求,把碗放稳了,确认不会被碰倒,然后下楼。
战渊站在楼梯口等她。
虫子的黑色体液已经擦掉了,但他的围裙还系着,血迹和油渍混在一起,颜色分不清。
“A区那边……”
“我知道,”林晚宁经过他身边,“但我得先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