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去屋顶，不要下来，你的嗅觉是最强的预警手段，虫群到三百米范围内你就喊。”
“知道了！”疾风蹿上屋顶。
“凌空，继续空中侦察，每五分钟报一次虫群前锋位置。”
翎羽掠过头顶，消失在夜色里。
“丸蛇……”
“我在通道里。”
丸蛇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通过精神链接，信号微弱。
“通道情况怎么样？”
“阵列还在运转，韩鹤在尝试切断能量链接，但碎片已经进入自持状态了，他切不掉。”
自持状态。
碎片之间的能量循环形成了闭合回路，不再需要外部灌注也能维持运转。
裂缝不会自己关上。
“能从外面物理破坏阵列吗？”
“碎片周围有能量护盾，我试过了，八级毒液腐蚀不动。”
林晚宁咬了一下嘴唇。
“需要多大的力才能打破护盾？”
丸蛇沉默了两秒，“至少九级以上的瞬间爆发。”
九级。
林晚宁转头看向门框旁边的位置。
渊尘不在那了。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没有声音，银色瞳火稳定燃烧，像两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我能关。”他说。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
林晚宁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站得很直，比刚来的时候直太多了。
“你的能量紊乱还有30%。”
“够用。”
“强行使用十级法则的反噬呢？”
渊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说法：“三秒。”
“什么三秒？”
“碎阵列，关裂缝，三秒。”
林晚宁盯着他的瞳火。
亮度没有波动。
他不是在逞能，他在做纯粹的技术评估，空间系法则，精准打击十四个碎片节点，需要的时间和精力。
三秒够不够她不确定，但他确定。
“反噬。”林晚宁重复了一遍。
渊尘的睫毛垂下来。他想了一会儿。
“会退回去。”
“退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可能像刚来那天。”
刚来那天，一团灰白色的、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残魂种子，孵化后连站都站不稳。
林晚宁不说话了。
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熬了三个小时，正好一半。
“汤还没好。”她说。
渊尘的瞳火跳了一下。
“你答应我明天喝十五颗枸杞的。”
渊尘看着她。
“先不用你。”
“如果……”
“没有如果，先不用你。”林晚宁转向战渊，“你带夜幽去b区交界线截住虫群前锋，不需要全歼，减速就行，给陈指挥的撤离争取时间。”
战渊没动。
“怎么了？”
“你身边只剩疾风和丸蛇。”
“疾风在屋顶，丸蛇在通道里监视阵列，我身边不需要人。”
“不行。”
“战渊。”
金瞳和她对上。
“虫群到了b区交界线如果没人挡，二十分钟后就到c区，到时候你在我身边也没用，c区一百多个平民，你一个人护不过来。”
战渊的虎纹在跳动，颜色明灭不定。
他在做那个他最不想做的选择：离开她身边。
“去吧，打完回来汤正好熬完，给你也留一碗。”
战渊盯了她三秒。
然后他走了。
夜幽从暗影里一起跟上，两道身影消失在c区北面的巷子口。
火锅店里突然安静下来。
平民们挤在一楼大堂和隔壁两栋楼的空间里，大人抱着孩子，孩子抱着破旧的毛巾被。
没有人说话。
鼠潮那次他们学会了，紧急情况下最该做的事就是闭嘴。
林晚宁走回厨房。
灶台上的汤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骨髓的营养正在慢慢释放，枸杞已经煮得膨胀了。
她把火调到最小。
“渊尘。”
银色瞳火出现在厨房门口。
“帮我看着火，小火，不要动。”
“……我不碰锅。”
“嗯，你只需要看着。”
渊尘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着汤面。
林晚宁去了二楼。
二楼窗户朝北，能看到b区交界线方向。
天很黑，但A区的精神力爆炸光偶尔会照亮一小片天空。
虫潮还没到b区，还有时间。
疾风从屋顶探下头，耳朵一直在转：“还没到三百米。”
“继续听。”
“姐姐。”
“嗯？”
“如果到了我也挡不住的那种……我下来保护你。”
“你的任务是预警。”
“可是……”
“疾风，你如果擅离岗位我扣你一周的骨头汤。”
疾风的耳朵塌了一秒，然后竖回去了，“……我不下来。”
林晚宁回到一楼。
凌空的报告：虫群前锋已越过A区西侧边界，向b区推进，速度略有加快。
八分钟后。
b区交界线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地面震了一下，战渊动手了。
接着是一道无声的暗影波动，夜幽的技能没有声音，但精神链接里能感觉到他在大面积铺开阴影陷阱。
凌空：“虫群前锋遭到阻截，推进速度下降约40%，但后续虫群密度在增加。”
裂缝还在不停地往外吐虫子。
丸蛇：“阵列依然自持运转，韩鹤已经放弃手动切断，他在撤离。”
韩鹤跑了。
林晚宁没有多余的情绪浪费在这件事上。
“丸蛇，你也撤，通道不安全了。”
“我还能……”
“撤。”
丸蛇没再争，他的信号从地下转移到了地面。
又过了十分钟。
凌空：“虫群开始绕行战渊的阻截线，分出三股支流从两侧建筑群穿插推进，夜幽的暗影覆盖范围不够了。”
他们挡不住了。
不是战力问题。
九级白虎和八级黑豹在正面对抗上可以碾压这些六级以下的虫子。
问题是数量，裂缝不关，虫子不停，两个人挡住前面的，后面的绕路，绕路的堵住了又有新的从侧面钻出来。
就跟水龙头坏了一样，水堵不住。
“疾风。”
“三百米了！我闻到了，好臭，酸的……”
虫群前锋绕过了战渊和夜幽的阻截线，抵达c区外围。
一楼大堂里有人听到了，虫群甲壳摩擦的“沙沙”声，像暴风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又像千万只指甲刮过水泥地。
孩子开始哭。
赵慧芳把孩子的脸按在怀里，自己的脸也白了。
“都别慌。”
老头举着铁勺站在人群最前面，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么干了，鼠潮一次，韩鹤来那天一次，今天第三次。
他的手抖得比前两次厉害。
林晚宁从二楼走下来。
她看了一圈店里的人，然后她走进厨房。
渊尘还在看着灶台，汤面平稳冒泡，火候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