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是新的,第二批客人里有个退伍老兵用两床全棉军被换了一顿火锅。
老兵说被子是他退伍时攒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留到现在,换一顿热饭比什么都值。
林晚宁盖着老兵的军被,头发刚洗过,净水装置出的温水还带着一点水汽。
左边,战渊闭着眼,呼吸平稳,他的手臂搭在被子上面,掌心的温度隔着棉被透过来,比暖气管还稳定。
右边,夜幽蜷成小黑豹,占了枕头的三分之一,尾巴照例勾着她的手腕,松松地,不影响翻身。
脚边,疾风,蓬松的银色狼尾搭在她脚面上当脚垫。
床底下那股持续的微凉感说明丸蛇还在,他声称地下室更暖和,但每晚准时出现在床底。
头顶没有冷风了。
凌空修好了洞口,他蹲在洞外面的合金板上,风还是能灌进来,但被合金板挡了大半,只剩一丝。
林晚宁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的检测音低低地响了一下。
【安全感指数:96%。】
96。
比昨天涨了四个点。
差的那4%是什么?
地下七米的裂缝?
黑色晶石里没解开的秘密?
精神力二级的天花板?
黑市还没正式回应的那30块底料的交易?
还有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理由:这一切太好了,好到她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还在等另一只鞋子落下来。
讨好型人格的后遗症不是“不敢要”,是“得到之后不敢信”。
她翻了个身。
战渊的手臂顺着她的动作调整了位置。
算了。
今天够了。
暖,饱,安全,干净。
她睡着了。
……
火锅店开张的第五天,日均客流量稳定在了三十人左右。
这个数字受限于两个瓶颈:
座位(只有两张桌子十二个位)
食材(异兽肉的供应取决于战渊的狩猎效率和凌空的空投频次)。
林晚宁不打算扩张。
三十人是她目前精力的上限。
灶台要守,火候要控,肉的排酸和切割不能假手于人,假手于兽也不行,除了战渊之外,其他几位的刀工还停留在“能切开”的层面。
但兽人们不这么想。
对他们来说,火锅店不是生意场所,是战场。
具体来说,是争夺林晚宁注意力的战场。
战渊负责灶台,这是他主动争取到的岗位。
他的理由很充分:“火候需要九级精度的控制,你们谁能做到?”
其他四位没有反驳。
但战渊的切肉技术在开店第三天发生了一个质变。
起因是一个b区的觉醒者在吃完涮肉之后说了一句,“肉片如果能再薄一点就好了,我在末世前吃过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师傅手切的肉片能透光。”
战渊听到了。
第四天早上,林晚宁走到灶台前面,发现切肉案板上摆着一盘变异鹿的里脊肉片。
她拿起一片对着窗户看。
能透光。
不是“勉强能看到光”的那种透,是自然光穿过肉片之后在桌面上投出了一片淡粉色光斑的那种透,厚度目测在零点五毫米以下。
战渊站在旁边,金瞳里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虎尾在身后很慢很慢地左右摆。
“行不行?”
“……行。”
林晚宁放下了肉片。
她有一个问题:零点五毫米的肉片涮火锅,下锅三秒就全熟了,口感偏硬,不如两毫米的嫩。
但她没说。
因为战渊的尾巴摆得太用力了,再打击他的话,尾巴可能会把旁边那口白汤锅扇翻。
“非常好,就是涮的时间改一下,这个厚度两秒就够了,不能超过三秒。”
战渊的尾巴摆动频率加快了30%。
夜幽不切肉,也不管灶台,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职位:传菜员。
具体操作方式是暗影穿梭。
客人点了菜,林晚宁在灶台装好盘,喊一声“三号桌一盘里脊”,话音没落,盘子已经在三号桌上了。
夜幽从三号桌底下的暗影里冒出来,人形的上半身,下半身还在影子里,递菜的动作优雅得不像一只猫科动物。
客人:低头看碗,抬头看到一张精致阴冷的脸从桌子底下浮上来。
客人:筷子掉了。
传菜速度是快,但客人的用餐体验需要讨论。
林晚宁跟夜幽谈了一次。
“你从暗影里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先出声打个招呼?”
夜幽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第二天他改进了服务流程。
从暗影里浮出来之前,先伸出一只黑豹形态的爪子在桌面上敲两下。
客人看到桌面上无中生有地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兽爪,反应比昨天更大了。
林晚宁放弃了这条改进意见。
疾风承包了清洗工作。
碗、筷、盘子、锅、桌面、地板,他全干。
银狼少年洗碗的方式非常有特色。
人形态,蹲在水桶旁边,双手高速搓洗,溅出来的水花半径一米五。
水花的分布范围精确地避开了灶台方向和食材存放区,但覆盖了旁边蹲着烤火的丸蛇。
丸蛇被溅了一脸水。
蛇的眼睛没有眼皮,不能眨。
水珠挂在他的竖瞳上,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没动。
但他的蛇尾在桌子底下多绕了疾风的凳脚三圈。
疾风洗完碗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跟着他的腿走了两步,然后他摔了。
“……”
“路滑。”丸蛇说。
疾风爬起来,看了看脚踝上绕着的蛇尾,又看了看丸蛇面无表情的脸。
“蛇哥,你是故意的吧?”
丸蛇的信子弹了一下。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疾风揉了揉屁股,决定不追究。
他转头看向林晚宁,蓝眼睛亮了一倍。
“姐姐!碗全洗完了!一共四十三个碗、二十六双筷子、十一个盘子!”
“嗯,辛苦了。”
“不辛苦!明天我还能洗更多!”
夜幽从角落里飘出来一句:“绿茶狗。”
疾风竖起耳朵,“我才不是绿茶!我是认真的!”
“认真装可怜也是绿茶。”
“你才绿茶!你刚才从暗影里给姐姐递抹布的时候故意碰了她的手指!”
夜幽的动作顿了一下。
战渊从灶台方向投来了一道目光,金色竖瞳里的温度下降了几个色号。
“谁碰了?”
夜幽瞬间恢复了从容,“递抹布而已,手指碰到了是物理接触,不可控因素。”
“接下来我递。”战渊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