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菀菀说不出话。
白露小声说。“她说得对。你不能既问人家在干什么，又不让人家说实话。”
周砚点头。“同意。”
柳菀菀深吸一口气。
“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你爸的灵堂上哼《好日子》？”
云湘想了想。
“因为我爸生前最喜欢这首歌。他活着的时候，每次去KtV都要唱。我哼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他。”
柳菀菀噎住了。
导演在导播间都笑疯了。“这逻辑……居然还能自洽。”
副导演笑得直拍大腿。“她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导演擦了擦眼泪。“这就是天赋。”
灵堂里，柳菀菀决定换个人盘问。
她看向白露。“你是保姆。你在这个家待了多久？”
白露想了想。“二十年。”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嗯。”
“那你告诉我，这个家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白露沉默片刻。“老爷的假发是粘上去的。”
柳菀菀愣住了。“……什么？”
“假发。胶水粘的。有一回胶水开了，他光着脑袋从书房冲到客厅，正好遇见快递小哥送货。从那以后，快递小哥再也没来过。”
全场安静。
周砚问。“哪个快递？”
“中通。”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中通小哥看见了他的秃头，每次送件都盯着他头顶看。”
云湘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他后来换快递了吗？”
白露想了想。“换了。”
“换什么了？”
“顺丰。顺丰小哥不看他头顶，只看他签名。”
云湘点了点头。“那你推荐哪家？”
白露毫不犹豫。“顺丰。快。稳。不看他头顶。”
柳菀菀终于爆发了。
“够了！！！你们在聊什么？！这是命案现场！不是快递公司广告时间！”
云湘看她。
“那你说，你爸的假发到底是不是粘的？”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原配女儿吗？你连你爸戴假发都不知道？”
“我……”
“你根本就不关心你爸。你只关心遗产。”
柳菀菀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云湘继续说。
“亲爸死了，你第一反应是‘有人害他’。法医鉴定是心脏病发作，你不信。你说要报警，报警又没报。你到底是想破案，还是想在灵堂上表演孝女给网友看？”
柳菀菀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周砚开口，声音低沉。“她说得对。”
柳菀菀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她，说得对。”周砚一字一句。“你从进来就在哭，哭完就质问，问完就发脾气。你有说过一句关于你爸的话吗？”
柳菀菀张了张嘴。
“你知道你爸喜欢什么颜色吗？”
她没说话。
“你知道你爸最喜欢吃什么吗？”
她没说话。
“你知道你爸的假发是哪家店买的吗？”
她低下头。
云湘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
“你不是来破案的。你是来演苦情戏的。
可惜，观众不爱看。观众爱看真实的东西。
比如拉屎，比如偷吃供品，比如假发掉了。”
柳菀菀的眼眶红了。这次不是演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小三生的私生女！”
全场安静了。
云湘看着她，半晌，笑了一下。
“对。我是私生女。我妈是小三。但那又怎样？”
她站直了身体。
“我妈对不起你妈，那是她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来这里，不是来赎罪的。我来拿回我妈应得的东西。”
柳菀菀咬着嘴唇。“你妈有什么应得的？！”
“她跟了你爸二十年，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伺候他拉屎撒尿。你妈呢？
你妈在的时候，你爸出去找女人。
你妈走了，你爸还是出去找女人。
你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我妈。
他最对得起的人，是他自己。”
周砚和白露对视一眼。
白露小声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周砚点头。“我也觉得。”
柳菀菀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她知道这是剧本杀。
她知道角色是假的。
恩怨也是假的。
云湘说的那些话，全是角色的话。
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发堵。
她说不出为什么。
导演在导播间看完了全程，沉默了片刻。
“这一段，一刀不剪。全播。”
副导演愣了一下。“导演，这一段有很多不能播的。”
“不。能播。这才是综艺。观众爱看的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观众爱看的是有人在台上发疯，带着所有人一起发疯，最后全疯了。”
云湘回到化妆间。
谭维跟在她身后，表情复杂。
“你跟柳菀菀……”
“剧本杀的恩怨，别当真。”云湘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她当真了。”
“那她心理素质不行。”
谭维心想，你又是假发又是顺丰的，谁听了不当真？但他没说出口。
他决定，以后绝对不带云湘参加任何游戏类综艺。
风险太高。容易出人命。
第三个环节：飞拉达攀岩。
云湘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面前九十度的岩壁，高一百多米，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点。
柳菀菀的脸已经白了。“这个……真的要用爬的吗？”
工作人员递过来安全绳和头盔。“必须爬。”
积分规则：第一名登顶得十分，第二名七分，第三名四分，第四名一分。
柳菀菀看着那条绳子，腿已经开始发软。“我有恐高症……”
周砚没说话，已经开始穿装备了。白露也默默地穿上了。
云湘接过安全绳，扣好，试了试松紧，然后转头看向柳菀菀，笑了一下。
“菀菀姐，你要是害怕，可以不爬。反正我是新人，积分少一点无所谓，你的积分要是少了，总积分可能就保不住了。”
柳菀菀咬了咬牙。这话听着像是体贴，实际上是在架她。
不爬就输，爬就丢人。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安全绳。“我爬。”
一声哨响。
周砚第一个上，速度不快不慢，稳得一批。
白露第二个，看得出来练过，动作标准但速度一般。
柳菀菀第三个，手脚都在抖，爬了不到十米就开始喘。
云湘最后一个上。
她单手抓住岩点，脚一蹬，没用手，只用脚蹬了三下就上了五米。旁边的安全员瞪大了眼睛。
“她……她没用手？只用脚？这是壁虎吗？”
云湘继续往上。她的动作和前面三个人完全不一样。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每一个岩点都是精准抓住，脚下发力，身体往上弹。
周砚爬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
云湘已经追上了他，正从他身边经过。
“借过。”
周砚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云湘越过他，继续往上。
白露听着动静回头，云湘也超过了她。
她看着云湘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柳菀菀爬得最慢。她听见头顶有动静，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她愣住了。
草泥马…
云湘第一个登顶。
拍了计时器，时间四分二十八秒。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三分钟。
导演组全员沉默。副导演拿着秒表，手在抖。
“她……她是不是开挂了？”
导演深吸一口气。“这一段，必须播。”
山脚下，柳菀菀的腿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
“我太没用了……给你们拖后腿了……”
白露递过来一瓶水。“没事，重在参与。”
周砚面无表情地喝水，一个字都没说。
云湘走回来，看了柳菀菀一眼。“菀菀姐，你刚才在半山腰的时候，脚踩的位置不对。”
柳菀菀愣了一下。
“你左脚踩的那个岩点，是给左手用的。你得交叉手脚，左手抓右边，右脚踩左边，这样重心才稳。”
柳菀菀看着云湘的表情。不是嘲讽，不是炫耀，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件事。她咬了咬嘴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