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二人齐齐倒下的动静很响亮。
管家扭头,视线瞬间被挤占。
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黑色的身影就已经夺去了他的呼吸。
管家倒在了地上。
甲一和甲十三看了眼地上的四具尸体,都很满意。
“老大,您的毒用的更好了。”甲十三夸奖道。
两个府兵只要接触了麻子脸的身体,就会被麻痹住。
二人再在暗处直接一剑封喉,不费吹灰之力。
还没有惊动任何人。
甲一蹲下身,从麻子脸袖子里拿走金元宝,再将给予他的盒子直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甲十三看着管家的尸体。
管家死得很突然,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甲十三道:“你来还是我来?”
甲一直接动手。
……
紧接着他们按照事先预想好的计划,将现场重新布置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
“奴才谢过殿下赏赐。”
麻子脸表哥兴高采烈地捧着谢明宸赏下的金叶子:“能为殿下办事,是小的荣幸。”
谢明宸大步朝外:“你肯费心为本王,本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能把自己的亲人献祭,也算是心狠手辣,是个人物。
谢明宸本来可以安排人前去探测,但既然有人愿意献媚,他当然肯给个机会。
麻子脸表哥也已经在王府里伺候不少时日了,如今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当然喜不自胜。
他弯着腰,小碎步频繁地跟在谢明宸身后,抓紧一切机会为表忠心:“只要有用得着奴才的,王爷尽管吩咐,当年是王爷给了奴才一口饭的机会,奴才愿意为了您鞠躬尽瘁。”
其实就是麻子脸表哥身无长处,当年走投无路,也和麻子脸差不多,到处游荡,抢一些小孩的东西。
结果和另一个小乞丐起了冲突后,他直接怒火中烧,把对方打死了。
这一幕恰好被谢明宸看到。
谢明宸就将他洗干净带回府中做了个奴才。
麻子脸表哥还以为自己要被关去牢狱了,没想到一步登天在景王府里捞了个活。
他惴惴不安地等了好些天,发现景王既没有让他做什么,也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就是真的给了口饭吃。
麻子脸表哥刚开始感恩戴德,也老老实实干活。
后面也动了心思。
那些门客多厉害,能得到王爷的青睐有加。
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只能做一个奴才。
这怎么够呢?
直到他等到这次机会,王爷需要一个长相比较显眼的替死鬼。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废物表弟。
一脸的麻子,看着就令人倒尽胃口。
但在用得上的时候,那就是让人再满意不过的人物了。
谢明宸微微翘起唇角,当然听出来了他的潜意识。
“你有这份上进心,很是可贵,不枉本王当年救你回来。”
谢明宸会把麻子脸带回王府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候他急着用人,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傀儡皇帝忽然拔掉了他安排的好几个暗桩。
他被惹怒,想要培养一些药人进宫,伺机行事。
但后来出了点纰漏,导致投入多少就损失多少,太后最后发话,让他不要再这样挑衅。
“他到底是皇帝,哪怕是你当年觉得那位置太过冒险不愿意上位,他也已经坐稳了。”
“我儿,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此谢明宸只得收手。
像麻子脸表哥这样的人,要不被他驱逐,要不就是看有几分可造之材留在了府里以备不时之急。
他就是后者。
谢明宸对自己的深谋远虑充满了得意,他不做皇帝谁做皇帝?他有的是能人帮手。
像谢拦鹤那种药人出身,活不长远的废物,早该退位了!
谢明宸推开门。
屋子里很黑。
“人呢?”
守在门口的护卫立刻点蜡烛进门:“方才属下还听见了动静。”
幽幽的烛火将柴房内的景象照亮。
四条人影被悬挂在墙上。
谢明宸脸色黑沉,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他问。
“刘管家说了,此人贪心,所以做完了事情就应该直接处理掉……”
手下的废话让谢明宸失去了耐心:“本王难道不知道这个吗?问题是,墙上怎么会有四具尸体?刘言呢!”
刘言就是伺候谢明宸长大的管家名字。
两个看守这才敢抬头,看见四具尸体,脑袋皆是一蒙。
四具尸体全部用黑布裹着悬挂在了墙上。
从外表看根本认不出身份。
谢明宸闭上眼,抚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也许是抚摸次数太多了,竟然也有蓬勃的热意。
让他静不下心。
麻子脸表哥听见动静不对,探进一个头:“王爷需要奴才帮忙吗?”
四具尸体被两个看守一一抬下来。
谢明宸道:“你进来。”
表哥心中大喜,紧接着就发现地上四具尸体。
“把这些黑布摘掉,”谢明宸吩咐。
麻子脸表哥早就知道麻子脸会死,立刻道:“奴才已经知晓表弟的事情,能为殿下死是他的荣幸。”
他误解成了是让他辨认身份。
谢明宸笑了一声,没忍住。
有时候一些人的趋炎附势,是让他也觉得夸张的地步。
“你很好,所以本王要让你辨明一下身份。”
麻子脸表哥战战兢兢点头:“是。”
麻子脸表哥定了定神,这才下身去探看每个人的身份。
第一个就是麻子脸。
他刚想抬头看一眼景王,禀报一二,就听到他毫不留情地打断:“继续。”
麻子脸表哥心中蓦然沉下去。
当时他离开之时,屋子里只有他和刘言管家,还有两个帮手。
正好四个人。
第二个第三个果然是那帮忙的府兵。
麻子脸表哥闭了闭眼,最后一个蒙着黑布的身体,他甚至不敢揭开。
刘言的地位是全王府都知道的。
谢明宸把他当半个父亲对待。
刘言一辈子没成婚,也没生孩子,一把年纪了就帮着在王府里做些小事,等着谢明宸给他颐养天年。
如果,如果他在这里死了的话。
谢明宸的语调又缓又轻:“怎么不继续了?是没吃饭,所以揭不下吗?”
麻子脸表哥立刻砰砰磕头:“奴才离开的时候管家还好好的,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滚开!”
谢明宸一脚将他踹开,拿出佩剑,将黑布挑开。
管家满是血污的脸瞬间出现在跟前!
哪怕是麻子脸,死时都很干净,两个府兵也是见血封喉。
但是管家一脸血污,死状凄惨。
这就是在挑衅他!
谢明宸握着剑柄,目眦欲裂!
他闭上眼睛:“给本王搜他们身上。”
一定是谢拦鹤干的。
是对他下毒的报复。
谢明宸的鼻尖耸动,刚正的脸上漫上不耐的戾气,凶悍的可怕。
谢拦鹤所为,必然会还他警告。
他倒是要看看,谢拦鹤还能恶心他什么!
两个看守和麻子脸表哥连滚带爬地去摸索几个尸体。
很快,就摸出来了藏在麻子脸袖口的盒子。
因着亲疏远近,又或者看守门狡诈,猜想东西必然藏在麻子脸身上,二人都没去碰麻子脸尸体。
所以摸出盒子的是麻子脸表哥。
他已经感受到了盒子上面湿润的黏腻。
仿佛血迹。
麻子脸表哥心中的恐慌被放大到了顶峰,战战兢兢地捧着盒子不敢抬头。
“殿下,……请。”
谢明宸冷冷道:“打开它。”
盒子里面万一有机关呢?
麻子脸表哥心中闪过惧怕,他拿下盒子,没多言,知道这是自己面临的考验。
如果这一关再过不好,恐怕今天就小命难保。
断指?动物的尸体?泡血的巫蛊小人?
又或者就是毒。
各种猜测一一从脑海中闪过。
麻子脸表哥的手轻轻一启。
两个硕大的白色眼珠对准了他。
麻子脸表哥的手僵住了。
他低着头,脑袋遮去了大半视线。
谢明宸不耐:“到底是什么?”
麻子脸表哥僵硬着抬起胳膊:“是,是……”
谢明宸一把将他掀开。
麻子脸表哥的手臂已经麻了,那盒子便跟着落到地上,两颗白色的眼珠直接滚到了地上。
眼珠子?!
谢明宸后脑一僵。
他马上冲去刘言的尸体,拨开他血迹斑斑的脸,用手一抹,撑起他的眼皮。
果然没了眼珠!
谢明宸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谢拦鹤,好狠的手。
杀人毁尸,是叫他永世不得超生吗?!
刘言对谢明宸来说意义非凡。
谢明宸生下来就天生有异象,被传是真龙诞生,老皇帝故此对他非常忌惮,哪怕他亲爹是皇后,也在刚会说话的年纪就被赶出宫。
虽然有了个封号,有自己的独立府邸。
但是他那么小,那时候懂什么?
宫人们欺负他年幼,想要借他的势作威作福,都是刘言在其中斡旋,让他能够平安长大。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是真龙天子,来日必定恩泽万里,刘言这样的人不配被他称为亚父。
可是,可是……
他牙齿咯咯作响,直接冲到盒子滚落的位置,将两颗肮脏的眼珠握在了手上。
“殿下,不可!”
“这么脏的东西,您?”
两个看守连忙出声阻拦。
“啊啊啊!!!”
谢明宸甚至滚开都没喊出声。
控制不住的尖叫就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眼珠上面覆了毒!
谢明宸的双手传出腐烂之声,周围立刻混乱起来,全部都是请大夫的声音。
谢明宸却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两颗眼珠。
它们正在他的视线里不断腐烂。
-
许令绒美美醒来。
只是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耳边的交谈声。
“这种毒药需要两种东西互相接触。”
“覆盖在眼睛上的是一种。”
“景王身上的熏香是另一种”
“二者结合,就会产生腐烂效果。”
“您料事如神,我们没等一会儿,就听到了景王府里头的动静。”
“他对刘言到底有两点真心。”
冷冷的嗤笑声传来:“最多两点,你猜他会不会将刘言尸体挫骨扬灰?”
只因为他的尸体存在“可能的毒性。”
刘言?
有点耳熟啊。
许令绒刚醒的脑子还有点不灵光,但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景王,谢明宸。
哦!
是谢明宸的“亚父。”
此人心狠手辣,一直鼓动谢明宸造反,后面谢明宸推翻皇帝,还一直搁那假惺惺地说不想称帝。
刘言就直接安排了“黄袍加身。”
谢明宸登基以后,也封了他一个王位。
但是因为他奸淫掳掠少女,在封王当天夜里,就被谢明宸安排人直接吊死了。
悄悄的,只说他是暴毙。
谢明宸不需要一个污点重重的亚父,而又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亚父。
所以必须在登基以后大行封赏,然后做出他受封后喝酒喝的太多暴毙的假象。
这个人是在原着后期才有的戏份。
前期基本上毫无存在感。
他们在聊什么呢,刘言什么尸体?
“眼珠子转这么快还学别人装睡?”
哎呀,还想多听两句的。
许令绒很无辜地道:“我就是刚醒,你们在聊什么?”
她看向谢拦鹤身后。
但甲一和甲十三早就已经退下了。
谢拦鹤道:“在聊给你报仇的乐子。”
给她报仇?
许令绒迷惑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你们杀了景王的那个,那个刘言管家?!”
人睡觉和苏醒时的呼吸是不同的。
所以谢拦鹤没想瞒着许令绒这一点。
他也没问许令绒怎么知道刘言是谢明宸管家的,只是点头:“高不高兴?”
这就是原着世界大崩坏啊。
许令绒喃喃道:“我的天,这bug有点太强了吧。”
bug。
又是从来没听过的新词。
谢拦鹤眼中一闪,却没像之前那样追问许令绒这是什么意思,只等她反应。
许令绒道:“你确定死了吗?”
“确定,死透了,你甚至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了,因为我确保,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刘言一死,加上上北房内刑阁的人没了,留下的玉佩就够谢明宸折腾。
他如果还敢动手,谢拦鹤不介意去把许令绒嘴里那个“和谢明宸一起商讨的青衣人赵翰”一起杀了。
即便他现在还没找到赵翰到底藏在后宫哪个角落,但这一点也不难。
“大人。”
许令绒忽然握住了谢拦鹤的手,目光很深情。
谢拦鹤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你,不会就是……”
许令绒的心底有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冒出来:“大bug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