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许令绒挥着手臂,却只抓到了粗糙的枝叶。
被控制住的那只手被人用布条缠绕着绑在了树上,紧跟着是眼睛,嘴,双脚。
许令绒像个蚕蛹似的在地上蛄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动静:“嗯嗯嗯嗯?!”
谁在害我!
在后宫内居然敢做出绑人的事情,许令绒脑袋想破了都想不出是谁。
到底是她的仇人,还是她倒霉撞到了抛尸现场。
这可是内刑阁大门门口!
“猜猜我是谁?”
捏着嗓子变了调子的声音响起来。
阴恻恻的,黏黏糊糊,好像是怕许令绒认出来对方身份,所以刻意把声音变了调子。
许令绒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被恶心到了。
有一只滑腻的手在许令绒的脸上游移摸索。
“漂亮,当真是极品。”
“海公公……哦不!”
“啪”一声,海三合一巴掌甩到了带来的小太监脸上。
“蠢东西,这都能说漏嘴,被发现了!”
竟是海三合!
许令绒也不挣扎了,她两腿一伸,像是认命似的,帮着布条的头也垂到了一边。
“哎哟哟公公,这小蹄子好像乖了!”
小太监被打的求饶,双眼紧盯着许令绒的反应,连忙喊出来转移海三合的注意力。
海三合自己也没想到,皇宫内居然可以遇到许令绒。
这小蹄子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来了内刑阁附近。
难不成是为了打听玲珑的事情?
海三合哪里会舍得这样好的机会?
出宫城不能携上其他人,太过招摇,他也没那个能力。
可在后宫内,他的下属也就太多了。
趁着机会,他直接把人给拖到了树丛里。
“许令绒,你也是命好,直接落在了本公公的手里。”
海三合也不敢直接在花丛里办许令绒,这毕竟是内刑阁和内务府附近,来来往往的,人多眼杂。
他原只是想要扮演个英雄救美,先假装将她给抓起来,欲行不轨之事,而后再和一个英雄模样,降临在她的身边,保管这死丫头从此对她死心塌地。
只是手下人太蠢,竟出了这样的纰漏,计划行不通了。
“本公公现在就要带你去内刑阁,你的好姐妹已经招供你就是得罪贵妃娘娘的主谋,马上本公公就要把你带进去刑讯!”
玲珑那边可没审问到这里,人还押着呢,海三合只是觉着,事已至此,干脆先把人给弄到内刑阁去,在里面随便找个屋子把她给办了。
如此,也不枉费他惦记了许令绒这么久的一口肉。
海三合道:“你要是好好听话,别挣扎,审问的时候我会帮你和上面的大人求情,好叫你能捡回一条命去,否则的话,你那条小命就交代在内刑阁了,知道不?”
许令绒仍旧不说话,海三合冷笑:“把她布条解了。”
小太监有点犹豫,压低着声音:“大人,咱们何不?”
海三合摇摇头:“你不懂。”
这原因有二。
第一是玲珑那事儿,没准真的和许令绒有关系,万一娘娘真的要他交人,可看这姓许的模样,一副不想活的样子,假如在这里受辱后自杀了,他就坏了娘娘的事了。
第二便是内刑阁的法子多,这娇滴滴的小娘们没准进了屋子就要害怕得哭出去了。
海三合自觉自己想的天衣无缝。
全然没想过第一条和第二条是矛盾的看法。
但他已经是满脑子的精虫,再也容不下别的,只想着把许令绒弄到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本质上还是怕路人打搅了自己。
这么漂亮的脸,可比后宫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后宫除了那几位贵重的娘娘,海三合也不是特别瞧得上。
许令绒感觉到了束缚着大树的胳膊被解了下来,双腿绑着的布条也松了,她低眉顺眼地坐在原地。
海三合却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如果解了眼睛和嘴巴的封口,怕是会闹起来,横生枝节。
于是对着许令绒伸出手:“你个小蹄子,可别辜负公公对你的一片好心……要知道,你那个玲珑,同室的丫头,可是一直喊着你就是拿那紫色帕子的女人哦。”
一提到紫色帕子,许令绒就会心虚。
这一次也不例外。
海三合满意地看见许令绒颤抖了一下。
海三合仔细摩挲了许令绒的手背,当真是柔嫩的一双手,怪哉,作为低等宫女,分明全是粗活累活,许令绒却似乎天生丽质,就连双手都都很干净细嫩。
海三合越发心猿意马,说的话也猥琐而又轻巧:“你放心,跟着本公公,肯定比你那个张公公好一百倍,他那个人又老又抠搜,本公公也明白你不喜欢他……”
虽然说话轻声细语,但他抓着许令绒手腕的力气极大。
许令绒是不可能从他的手掌心逃出去的。
临到内刑阁门前,他的脚步又停住了。
去内刑阁会不会生出别的枝节来?
内刑阁到底是那群变态的地盘,他如果进去料理一个宫女,难保不被有心人做文章,如今情势不太好,他还是要低调些。
海三合经常和后宫的失宠妃子们鬼混,因为陛下从来不踏足后宫,也没人管,所以他也有恃无恐。
可是上一次查对食的时候,差点把他和一个妃子的事情给抖落出来。
海三合觉着还是不行。
自己还是要小心行事。
于是脚步一转,没去内刑阁,而是隔壁的内务府。
海三合是内务府的太监,有自己的独院。
许令绒本来装死,是想要效仿之前攻击张太监。
可张太监那一次,她是被蒙在被子里。
如今自己被封住了嘴巴,想要咬舌自尽都不行,海三合果然也没有上钩。
但许令绒听到他说内刑阁,心中只有窃喜。
内刑阁倘若进去了,到时候倒霉的课就不是她许令绒了。
只有一个问题,许令绒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想要临时反悔!
虽然眼睛被蒙了布条,但有光,能看见朦朦胧胧的轮廓,许令绒都已经看到内刑阁的顶了!
恶心的东西,要是让你离开内刑阁,我这一路上忍着被你摸手的恶心岂不是白忍了!
就是现在!
许令绒直接朝着反方向跑,海三合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被绑着眼睛,她想要逃到哪里去!
他猛地扯住了许令绒胳膊,阴恻恻地道:“你可别让本公公难堪,否则本公公不能确保你进了内刑阁,还能不能全手全脚出来!”
许令绒也不管,她就是一心一意朝着内刑阁的方向跑!
不是喜欢去内刑阁吗?我让你去!
许令绒的动作没让海三合错过,他冷笑,这蠢货还以为自己在往什么光明的地界跑?跑去了内刑阁只有地狱在那里等着你。
“走!”
海三合扯着许令绒,许令绒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此处是宫中大路,再耽搁下去就有巡逻禁军了。
海三合抬手,想要敲晕许令绒,但是不行,抬着一个人实在是太明显了,把许令绒这样带着遇到人还可以说抓囚犯。
罢了。
看来也是天意要让他们去内刑阁。
“你要跑就跑吧,本公公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海三合要让许令绒吃点苦头,直接拿布条把许令绒的双手绑住,在后面牵着她,就像是牵着一条狗。
许令绒不管不顾,死死地往内刑阁跑。
“砰!”
她什么都看不见,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哈!”海三合大笑,“瞧瞧瞧瞧,你这是做什么?”
“我又不是皇帝,你不用给我行这样大的大礼。”
“小六子,看好了你许姐姐的大礼,以后就这么给干爹见礼!”
那海三合身边的帮手立刻笑着道:“儿子知道了,干爹放心,儿子以后一定做的比这个许姐姐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真是嘴甜。”
许令绒蛄蛹着爬起来,双腿只要还在,就能继续跑。
但是她这样子是没办法挣脱海三合的。
她记得,内刑阁和地宫一样,是半在地面上的,所以下去入口的时候有个很明显的坡度。
那阶梯,她肯定没办法正常的走下去,双眼都已经成了这样,在中途踩空搞不好会摔得头破血流!
许令绒心中打定主意,她死命往前跑,透过朦朦胧胧的白光,看见自己从绿草地跑到了一片白玉石阶梯前。
海三合扯了扯布条:“小狗,前面有鬼,你再跑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哈哈哈!本公公奉劝你!快些回来吧。”
许令绒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踩空了他也会将她拉回来,不然美人破相就不好玩了。
海三合的布条绷紧成了一段直布,许令绒几乎是拉扯着最大的距离在远离他。
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手上的布条松快了一点。
海三合:“?”
他下意识觉得不妙,却见到许令绒竟不再往前跑,而是往后退了一点,导致布条松动了。
海三合紧紧皱着的眉头忽然就松开了,看来许令绒当真是识相了,居然听话,往回走。
可是,为何她的方向不是转回,而是后退?
海三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随后,他就看见许令绒竟然助跑了那一小段距离,然后直接在台阶的边缘跳了出去!
巨大的悬空拉力传来,海三合手里的布条发出“刺啦”一声,竟然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不行!”海三合立刻冲上前,发现许令绒像个球一样,直接往下滚落!
许令绒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撞碎了。
疼,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许令绒没想到自己这一招居然真的成功了。
自己主动跳出来,借着强大的拉力能崩开布条。
也因为她知道下面有台阶,布条绷断了之后,她摔在台阶的上,自己就圆润地躺下,把自己当个球滚了下去。
虽然还是很痛,但是最痛的还是脚踝。
应该除了脚踝没有大伤。
头顶“噔噔噔”的动静传来,是那个死太监追上来了。
许令绒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着内刑阁的大门冲去。
“什么人?!”
内刑阁的人没认出来许令绒,直接伸出刀剑挡在了她的跟前。
“呜呜呜呜!”
是我啊!!!
“呜呜呜!”
容斜月!
许令绒不停地发出含糊的声音,但是他们似乎都听不懂,反而冷冰冰地道:“再往前一步,就死!”
这时候海三合也已经冲了下来了,他笑着道:“二位,这是我们内务府抓的逃奴,没想到啊,直接跑到了你们这地方。”
看来他们都是认识的,因着那守门的立刻道:“原来是海公公,那还不赶紧带走?”
“不知内刑阁可有场地?”
许令绒逃跑这一趟实在是折腾,海三合决定还是依照自己最开始的计划来,决定直接在内刑阁把许令绒给办了,绝了这小丫头的心,免得这么费劲。
“有,今日恰好因为仵作的停尸房炸了,所以都忙得很,有几个空房间清理了出来,你要在里面审问也可以。”
许令绒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她的脸还是生的,她第一次来内刑阁,根本没人认识她。
静夜和容斜月,俩人一个还在洗澡,一个不见踪影,进去后,她也不可能获救。
“不要!不要!”
许令绒被海三合推搡起来,她的嘴里发出绝望的叫声,嘴巴里的呜呜也越来越可怜,但是所有人的眼中都是这个逃跑的奴才在挣扎,还听到了有人打趣:
“海公公怎么抓个小宫女也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倘若要是给贵人见到了,必然要怪你办事不力了。”
“贵人哪里会责怪海公公,海公公是最讨那些贵人们的喜欢了。”
似乎有不少人知道海三合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居然一个个都谈笑风生。
许令绒的心中越来越沉闷。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明明以为,已经要逃出升天了,偏偏在这里是入了魔窟。
许令绒闭着眼睛,布条渐渐变得湿润。
我真的努力过了。
“等一下。”
淡淡的男声响起来。
许令绒一下子顿在原地。
海三合扭头看去。
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站在内刑阁台阶之上看着他,容颜精致无比,神情却极为难辨。
叫他看了一眼就感到了浑身战栗。
这是个不能得罪的贵人。
海三合讨好地道:“贵人是叫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