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嘬,吃。”
谢拦鹤捏起小老鼠的尾巴,把一根胡萝卜往它嘴里塞。
这小老鼠通体雪白,体型却不小,毛茸茸的,也和其他老鼠一样贼眉鼠眼,偏偏多了一副憨态。
王多全在旁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天知道陛下问他要老鼠,还是白毛老鼠的时候,他有多诧异和担忧。
诧异这悠闲的活压根就不是陛下喜欢的。
养老鼠?不杀光都是陛下仁慈了。
可陛下有令,他也只能尽力去弄,结果还真让他在一个小宫女那儿弄到了。
小宫女是路上捡的小东西,瞧着实在是可爱,就没舍得弄死。
正愁着没地方处理,结果上天就派内务府去收了,还给了点赏钱。
简直是上天安排的一样,恰好撞上的命运。
“王多全,你不是说老鼠吃胡萝卜吗?它怎么不吃?”
谢拦鹤的脸上出现了微微的迷茫。
王多全一边心道看陛下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稀奇。
另一边特别诚恳地道:“奴才已经叫人送菜过来了,还有一些荤食,奴才也没养过老鼠啊。”
谢拦鹤哼笑,因着那小老鼠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不疼,酥酥麻麻。
“朕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谢拦鹤挠挠它的下巴:“就叫容容吧,容容,过来,吃萝卜。”
容容。
王多全的脑子里想也不想地就冒出来个名字。
只是这几日都没见过暗卫送那本“许令绒观察手册”过来了,难道陛下是没兴趣了?
“容容,你喜欢吃肉?挑食啊。”
小老鼠不停地往谢拦鹤身上蹭。
因为是送给皇帝的,所以小鼠被清洗得特别干净。
身上的毛也极为蓬松。
谢拦鹤越是抚摸,越觉得不够。
还不够,为什么呢?
“陛下。”
外面忽然有通报声,谢拦鹤头都没抬:“是不是菜送到了,拿过来。”
“哎,奴才去了。”
王多全除了门口,被小太监一把拉住:“总管,有件为难事来了。”
竟不是送菜来的。
正巧,御膳房的人一起过来了,王多全示意他们先把菜给送进去,这才看向小太监:“什么事情?”
“禁军那边传消息过来,太后娘娘找了个宫女去伺候龙爷。”
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王多全自然知晓。
“今儿个他们找的姑娘,是在下北房干活的,宋统领让属下递消息说,要不要派人过去把人给捞出来。”
王多全想也不想地道:“陛下是一向不管太后娘娘那边的事的,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北房宫女。”
“宋统领也是糊涂了,这事儿竟还闹到陛下这里来,难不成不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吗?”
小太监应了一声:“哎,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回禀。”
王多全又回了殿内,谢拦鹤正把肉糜弄到指尖上,那小老鼠便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舐他的指尖。
谢拦鹤的心情很明显好上了许多。
他没理会王多全,又挑了一些绿叶菜喂了,小老鼠很给面子,一点点地就着吃完了。
甚至还喝了点水,粉色的舌头冒出来,瞧着真怪可爱。
一直到看得心满意足,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王多全:
“什么事?”
谢拦鹤已经听到了王多全在外面和人说话。
王多全揣摩了下:“没什么事,是说了些鸡毛蒜皮的麻烦,奴才叫他们自己去处理了。”
谢拦鹤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贴心,主动帮朕过滤了?”
王多全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他“哎哟”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奴才该死,奴才是担心他们说的事情不相干,扰了陛下的安宁。”
“是禁军那边递过来的消息。”
禁军?
谢拦鹤道:“宋沉回禀的什么?和张九的尸体有关?”
张九是谢拦鹤拿来钓鱼的鱼饵。
只是死了两天了,没什么动静。
张太监的死王多全是知道的,倘若是宋沉来消息,说是这样的公务,他一定二话不说把所有的消息递上来。
可是这样的小事,王多全觉着宋沉肯定搞错了,一个下北房的宫女,难不成陛下去救她能体现陛下仁爱?
宋统领年纪轻轻的,就是脑袋不太好使。
“不是,是太后娘娘那边叫了个小宫女去喂养龙爷。”
“奴才想着,这话告诉您,岂不是平添烦恼?”
“陛下虽然不同意太后娘娘那样饲养龙爷,可是您也不好忤逆太后娘娘的意思……”
王多全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却被谢拦鹤打断。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王多全一愣:“奴才没问。”
谢拦鹤突然将手从笼子里拿了出来,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布擦了下手,大阔步朝外走去。
“陛下?陛下!”
王多全连忙追上去:“陛下你要去哪儿?”
一块黄色的桌布朝着他脸上丢了过来,王多全被肉糜糊了脸,眼前视线被挡,踉跄几步。
他把黄布扒拉下来,只瞧见了谢拦鹤飞快消失的身影。
以及遥遥扔过来的那句:
“蠢东西。”
王多全微微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事了。
“呼……”
许令绒不停地抚摸胸口,将脚步放得特别轻靠近那巨大的铁笼。
蛇信子有一搭没一搭得往外伸。
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但是,这样大的蟒蛇,据说可以将一辆大卡车硬生生挤爆。
还有许令绒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小蛇吞癞蛤蟆的画面。
那样小的一张嘴,一米长不到的蛇身,头都没婴儿的拳头大,可是能硬生生地吞进一只巨大的癞蛤蟆。
这给小小的许令绒造成了极强的心理阴影。
后面她所有涉及到蛇相关的影视作品都没看过。
譬如鼎鼎大名的狂蟒之灾,刷到片段都脚软。
现在好了,她要来饲养狂蟒了。
许令绒真的想哭。
这回就连系统都没有发出什么嘲讽,声音放得很轻:“宿主加油。”
许令绒的脑袋空空,机械地道:“加什么油。”
系统道:“宿主很有可能会在这里触发任务,如果能成功,就是一举多得。”
许令绒:“如果没成功就是一具尸体。”
系统:“……”
宋沉瞧着许令绒一点点接近巨蟒笼。
他刚毅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之前他是奉过陛下命令去给这个小宫女解围的,这么多年,陛下唯一一次对女人感兴趣。
他可以笃定,这个宫女对陛下意义非凡。
只是陛下明令他不要声张,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这回正好可以验证。
许令绒靠近铁笼,把手上的桶轻轻放下。
她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这笼子远远的看很干净,靠近了才发现上面全是鲜红的血迹和认不出的污渍,非常脏乱,也极臭。
“好宝宝,我来给你送吃的,你千万别生气啊,只要吃一口就好了哦。”
木桶里面装的都是新鲜的肉。
许令绒从里面拿了一块出来,然后从门缝里塞了一半,示意那大家伙来吃。
巨蟒没有发怒,却也懒得搭理。
只是吐了一下蛇信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令绒就直接把肉扔到了笼子里面,然后双手合十许愿:“龙爷龙爷,你显显灵,大发慈悲,救救我,你只要啃一口我就能解脱了。”
吴北冷笑,这样龙爷就会吃了?
但让众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巨蟒似乎听懂了许令绒的话,居然低下头,张开大嘴,直接将那块生肉给吞了进去。
我去!
许令绒眼睛一亮。
龙爷真的显灵啊!
龙爷你是一条威风又聪明的好蟒蛇!!!
许令绒立刻扭过身,小跑着快速撤离:“大人,奴婢成功了!”
宋沉点点头,但是没有开口让她离开。
吴北在一边道:“既然如此,继续吧。”
许令绒扭头,诧异地道:“不是说只要龙爷吃了,就可以放奴婢走吗?”
吴北“哼”了一声:“不停地换人就是为了让龙爷进食,你命好,龙爷赏识你,你好好将那一桶肉喂光,太后娘娘一定对你有重赏,去吧。”
许令绒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出来了吴北不对劲,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宋沉。
宋沉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龙爷太听你的话了。”
宋沉本来想着,以龙爷的挑剔程度,肯定和之前一样,奴才和它僵持许久,才会吃一口。
结果许令绒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许令绒走不掉。
这事儿只要报给太后,她一定会留下许令绒。
许令绒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其中关窍。
“你可以再等等,兴许等会儿会有别的旨意。”宋沉意有所指。
许令绒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宋沉想。
吴北的眼神紧张地在俩人中间跑来跑去,有些不懂宋沉的意思。
什么叫做旨意?
难不成王多全还能给他的姘头请到陛下的旨意不成?
陛下前段时间还查了对食的事呢,对此定然深恶痛绝。
吴北一边不着痕迹地想,一边也紧张起来。
万一他猜错了,那可就得罪到大人物了。
不多时,小七赶了回来,对着宋沉摇摇头:“没有旨意。”
宋沉的眉头一跳,他猜错了。
许令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了,宋沉在等一个消息。
那个消息能决定她的生死。
是太后吗?
许令绒猜不到,但她知道了接下去自己的路。
宋沉道:“继续吧。”
吴北终于吐出了胸口含着的那口气。
果然,他没搞错。
往大了说,帮了这小宫女可是得罪了太后娘娘。
呵,整个后宫都是太后娘娘的,谁敢得罪?
许令绒道:“是。”
她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只是这回,不管她说什么,龙爷都不再给面子了。
相反,或许是因为许令绒在这里僵持了太久,导致龙爷已经不耐烦起来。
许令绒看见它庞大的躯体在笼子里不断翻滚,隐约是在晃动自己的尾巴。
那种蟒蛇层层叠叠的花纹在眼前晃动挤压的画面极具冲击力,看得人眼晕。
她不由得后退几步。
“一直都喂不进去的话,就只能进去喂了。”
吴北阴恻恻地道:“之前那些个宫人都是在里面喂的时候,龙爷才愿意多吃两口。”
“去吧。”
许令绒不可思议地扭头:“进去?进去岂不是会被?”
“嗯?”吴北道,“这可是我们大雍的祥瑞,被先帝爷赐的封号‘龙爷’,由太后娘娘亲手饲养长大,你要说什么?”
许令绒:“……”
封建时代真是害死人。
可是宋沉明明说在外面不激怒龙爷,喂了吃的就能走。
果不其然,宋沉道:“先前那些要进笼子喂养的奴才,都是在外面激怒了龙爷,所以送他们进去平息龙爷怒气。”
“这个宫女一直伺候得很好,怎么也要进去?”
吴北被堵了一下,有些不满,但还是赔笑道:“说来说去,咱家宋统领一样,领的都是为了让龙爷多吃几口的活计。”
“她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快就让龙爷吃了一口,还让龙爷到现在都没生气,没准进了笼子,龙爷也不会生气呢?”
这是什么狗屁话?!
许令绒再也忍不住了,冷笑:“公公在这里伺候了这么些天,都没让龙爷生气,依奴婢说,公公才是最应该进去陪陪龙爷的。”
吴北没想到许令绒胆子这么大,竟然还敢讽刺她,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好大的胆子!”
宋沉也很意外,许令绒看着柔柔弱弱,竟是个有底线的。
正在这时,许是被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了,龙爷忽然对着许令绒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腥臭味袭来,许令绒连忙后退几步,摔在了地上。
吴北却像是抓到了机会。
指着许令绒道:“又是个惹怒龙爷的!来人!给咱家把她扔进去,让龙爷消气!”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押着许令绒的胳膊,另一个去开笼子门。
吴北看见这一幕满意地勾起唇,还特地对宋沉道:“咱家这回应该没做错吧?”
宋沉目光很深:“吴公公不愧年纪轻轻就在内务府做了二等太监,确实很会抓住机会。”
被这般讽刺,吴北只笑了一声。
他只是兴奋地盯着许令绒,吃了她!龙爷,吃了她!
笼子虽然大,但装了这条巨蟒,已经没多的空间。
许令绒被迫和巨蟒来了个“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