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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拦鹤并不理会许令绒的话。

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衣。

长发也没束玉冠,松松垮垮地落在脑后。

本来幽冷严肃的表情因为那碗甜腻的冰淇淋多了份慵懒满足。

谢拦鹤很少能享受到冰冷之物,这是头一回,吃了冰却觉得愉悦。

许令绒侧身看过去的时候,日光正好照在谢拦鹤的发顶,他看过来的神情倨傲却并不令人讨厌。

像是一只高贵又美艳的大白狮子。

许令绒本来要质问的话一下子在脑子里空了。

谢拦鹤忽而降下语调:“我好看吗?”

许令绒呆滞:“好看。”

谢拦鹤唇角扬起,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摩挲腰间鞭子:“有多好看?”

这声线十分危险,但许令绒没意识到。

容斜月这个变态怎么会生了这么好的一张脸?原着里都没名字的npc居然这么好看,那个种马男主谢明宸反而只是个普通姿色。

难不成,容斜月也死在正文剧情开始之前?

许令绒脑子里又走起了神。

等回过神来时,方才还远在天边的大白狮子,已经突脸到了跟前。

“我去!”

许令绒忍不住往后一倒,双手撑着地才没倒在地上。

谢拦鹤眯起眼睛,危险地道:“你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她居然走神?

不知为何,许令绒从这淡淡的五个字当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容斜月似乎是说“你想死?”

许令绒干咳了两声,赶紧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了谢拦鹤跟前。她双手搭在石桌上,仰着脸,露出一双纯澈干净的眼睛:“特别好看,大人,好看是客观的,不受任何外物评价的,大人,您的好看用不着奴婢评价。”

从未得到如此答案的谢拦鹤:“……”

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意。

许令绒却小心翼翼地瞄他的脸:“您是怕奴婢泄露您的存在所以找人盯着奴婢吗?”

她很认真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您放心,奴婢不会的,您帮了奴婢,奴婢就算把自己卖了,都不会卖了您!”

许令绒一边表面装天真,一边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说我一个人在后宫,你又是个废物,找个帮手是不是挺需要的?”

系统默不作声。

得,真废物。

许令绒已经明白了这个系统任务,这是一本书,这不是真的历史,要推翻暴君,并非要领兵打仗。

而是要抓住书中bug,除掉暴君。

想要抓住这bug,就得做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的所有指向,都是为了完成主线,主线的终点就是除掉暴君。

许令绒,你一定可以!

咸鱼也能翻身!

但是单靠她如此低微的身份,想要去后宫做任务还是太难了。这个容斜月,身份成谜,还三番五次找她麻烦,活像个神经病。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谁说人驯化不了老虎呢?

谢拦鹤毫无顾忌地打量许令绒的脸,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神。

明明他看得出来许令绒脑子里在转歪脑筋,是个滑头,像是泥鳅一样,握在手上根本抓不住,但他还是被她取悦到了。

他招手:“哦?看来你很感恩?”

许令绒没明白他的动作,只是顺着后半句往杆上爬:

“斜月大人,既然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何不干脆好好合作呢?奴婢帮您做事,您也帮帮奴婢,我们互利互惠……”

但许令绒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便嘻嘻笑道:“冰淇淋奴婢也是可以提供的嘛,只要大人喜欢,奴婢一定尽力。”

“许令绒。”谢拦鹤没说什么,只是喊了一声许令绒名字。

许令绒下意识地道:“到!”

阳光渐渐往下沉了,高大的墙壁遮住了午后的阳光,背后是冰凉的山石,树影婆娑间风带来初秋雨后的微凉。

谢拦鹤本该离开这样的地方。

但他有一种太阳仍旧在跟前的感觉。

谢拦鹤勾起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猛地捏紧了许令绒下巴,俯身靠近她,许令绒这才发现,谢拦鹤的瞳孔居然渗出微微的碧色。

这啥,容斜月是混血吗?

但看五官又无任何的混血迹象,难道是返祖?

谢拦鹤气笑了,许令绒居然又在走神。

他的脸这么容易让她想到别的事情?

谢拦鹤忽然俯下身,咬了上去。

许令绒尖叫:“好痛!你疯了吗!!!容斜月!!!!!”

容斜月居然咬住了她的耳朵!

是真真切切下了力气咬的,许令绒还带了耳环,她有一种耳朵要被这人撕扯下去的痛苦感。

“滚开!”

许令绒发了狠,将谢拦鹤狠狠一推,耳朵传来尖锐的刺痛。

耳环被咬下去了。

许令绒捂着耳朵,手上黏糊糊的,余光瞥到鲜红一片。

她的眼泪不断地溢出,站起身,像躲避怪物一样远离了谢拦鹤。

谢拦鹤嘴上也全是血,许令绒的珍珠耳串被他吐出来。

他微微歪起唇,朝着许令绒伸出手:“过来。”

“我不要!我的耳朵肯定裂开了,你这个疯子,神经,有病你就该去太医院而不是在这里骗我的草莓冰淇淋咬我的耳朵!”

许令绒只想找个地方去给自己的耳朵上药。

从来没人这样和谢拦鹤说话,但他很有耐心:“没有裂开,血是我的。”

许令绒才不信。

谢拦鹤张开嘴,他的舌头被许令绒的耳环勾破了。

许令绒微微前俯观察,耳朵处的刺痛好像也减轻了很多。

俩人的动作其实很暧昧,但很明显一个心眼大一个心眼坏,都没想到这一点。

许令绒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发现手上沾了一点点血,她的耳垂没有撕裂。

谢拦鹤拿出药瓶:“过来,我给你上药。”

许令绒:“……不用了,我们……奴婢就这样谈吧。”

她不想再靠近谢拦鹤了,好像每次靠近都会被他伤害。

谢拦鹤却微微一笑:“你想和我合作,就必须接受我的……”

“欲望。”

许令绒面色变了:“我呸,你们这些死太监怎么都这么下流?”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这样?

谢拦鹤脸上笑容没有变化:“欲望分很多种,情/欲是一种,但你要接受的,是我的破坏欲,伤害欲,以及食欲。”

简而言之,本人只是想咬你掐你吃你的东西,但不喜欢你。

许令绒:“……”

许令绒鼓起嘴唇,有些憋屈:“说得像我自作多情一样?我干嘛送上门给你咬?伤害欲就不是欲望了?”

“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缺点,”谢拦鹤抹了一下嘴唇,鲜血让他的容貌更加妖冶。

“整个后宫,我想你能承受的欲望,应该只有我了。”

许令绒瞳孔震动。

谢拦鹤对着既想要逃跑又想要利益的小老鼠伸出手:“过来。”

许令绒瞳孔震动了不到一分钟,她乖顺地把手搭上去。

这是交易的代价。

谢拦鹤不知道用的什么药,敷在耳朵上冰冰凉凉,很舒服。

她小声嘟哝了一句。

谢拦鹤:“什么?”

许令绒放大声音:“你以后能不能咬轻点?”

谢拦鹤感觉自己的心里又生出来了那种暖融融的感觉了,仿佛有太阳在他面前升起。

没人知道曜帝在阴雨天想要杀人,是源于体内的毒。

只要体内有毒,他就无法停止释放这样的破坏欲和伤害欲。

烈日之下毒素会被压制,但燥热感会滋生新的痛苦。

欲望一旦开始,强度和时间就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

轻轻啃咬了许令绒一口,甚至不算伤害,谢拦鹤只是随心所欲地干了,没想到会把这只小老鼠吓唬成这样。

为了避免吓坏这只小老鼠,谢拦鹤好整以暇地撒谎:“可以。”

许令绒眼睛警惕地发亮:“那你发誓。”

这话放在古代,是极为大胆放肆以及亲昵的。

兴许是源于谢拦鹤刻意降下了气质的威胁感,许令绒的态度像是在和同学说话,催促道:“快点发誓。”

谢拦鹤定定地看着她,随即笑了:“我发誓,如若我以后再刻意欺辱许令绒,就罚我不得好死,暴毙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许令绒:“?”

不是,哥们这合理吗?

发这么严重的誓?

“够了吗?”看着呆愣的许令绒,谢拦鹤问。

许令绒:“……咳,奴婢拿到了张太监的小盒子,大人您……”

谢拦鹤懒得看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容斜月喊了喊了,骂也骂了,现下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听得人耳朵疼,倒显得你方才拼死拼活的刚烈模样像个笑话。”

许令绒:“……”

容斜月舔一下自己的嘴恐怕就要被毒死吧。

“你瞧瞧。”许令绒重新跪坐到地上,把袖中巴掌大的盒子取出来递给谢拦鹤。

谢拦鹤没什么兴趣地拨弄了两下。

“你去翻那太监的东西做什么?这里面藏了地契?”

许令绒停了谢拦鹤的话,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既然要推翻暴君统治,要拉拢容斜月,让他帮忙解决一些她解决不了的麻烦,必然得将自己反暴君的消息给透露出来一点。

许令绒鬼鬼祟祟地道:“这是个大秘密,我有个问题,大人,你在后宫是何职?”

谢拦鹤道:“御前当值。”

“我去!”

许令绒的激动让谢拦鹤侧目:“怎么?”

“那你,那你觉得陛下如何?”许令绒紧紧地盯着谢拦鹤眼睛。

倘若谢拦鹤对暴君印象很好,那她就放弃拉拢他。

谢拦鹤挑眉:“当然很好,不然他怎么值得你真心喜欢呢?”

许令绒:“……”

许令绒的嘴微微鼓了一下,有些泄气,完了,她忘记这回事了。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容斜月对暴君的印象很好,所以对暗恋暴君的她态度也不错。

许令绒心口不一的时候有个很唬人的假象。

她只有眼睛垂下后骨碌碌地转,表情却没很大的变化,这也是她在下北房待着一直没被张太监捏到错处的原因。

但这点伪装根本逃不开谢拦鹤的眼。

谢拦鹤:“我知道你是装的,陛下的名声,想必不用我来强调。”

“……?”

许令绒嘴唇紧紧抿住,她扒拉住谢拦鹤的胳膊,眼神很克制:“你的意思是?”

谢拦鹤唇角微微上挑:“我的意思是陛下,并非好……拿捏的人。”

许令绒瞳孔有一瞬间的发亮,但紧接着又黯淡了。

谢拦鹤心中有了底:“也并非好人。”

许令绒:“!”

谢拦鹤道:“性格孤僻,刁钻古怪,极难伺候,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暴君。”

他的语速放得极慢,因为每说一个字,许令绒的眼睛就会更亮一点。

简直一点也藏不住对皇帝的厌恶。

“还有呢还有呢?”

谢拦鹤冷笑:“还有就是让你的脑袋搬家。”

许令绒“呵呵”傻笑了一会,然后道:“这个里面有关于暴,陛下的秘密。”

“大人,知道这秘密肯定对你在后宫步步高升很有好处。”

“我可不是骗人,有明确的消息来源!”

关于陛下的秘密?

谢拦鹤把盒子捏在掌心:“什么秘密?”

“这不是得依托斜月大人吗?”许令绒巴不得把眼珠子钻到小盒子里去,“你要不要整点锯子什么的?”

谢拦鹤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

而后从里面选了一串看起来差不多大小的,对准盒子外的锁孔,插进去,轻轻一扭,“咔嚓”,锁开了。

许令绒:“?”

对上许令绒痴呆的眼睛,谢拦鹤道:“这就是宫中用来装宝贝的木盒,你以为是什么?”

宝贝?

什么宝贝?

谢拦鹤好心提醒:“太监都有的宝贝。”

……我去!

许令绒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巴掌大的盒子:“那里面?!”

她不会打开后长针眼吧?!

再说你们这个皇宫也太离谱了,既然共享锁孔还上锁做什么?

谢拦鹤把盒子递给她:“开。”

“不不不不不,”许令绒摆手摆得快出现残影了。

谢拦鹤摇头:“蠢。”

他打开盒子,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

许令绒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晃过盒子,里面是不可能有男人的宝贝的。

哪怕风干后体型小,也绝不可能那样轻。

确实好蠢一许令绒。

许令绒气鼓鼓地凑上前:“纸上写了什么?”

难道是暴君的生辰八字?

谢拦鹤抬手,那张纸直接扑到了许令绒的脸上。

她扒拉下来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来世张九,死而不割。”

许令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