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绒放下张太监的双脚。
她转过身,不出所料,是一口井。
井口打造得极宽阔,上面竟还有隆起凹陷的花纹。
许令绒忍不住摸了一下。
“上面的金子早就被摸走了,”谢拦鹤道。
许令绒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觉得,就连井口都打造得这么好,当年定然极为辉煌华丽。”
谢拦鹤微微停顿,随即道:“那又如何?”
许令绒慢慢地把张太监的尸体一点点拔高,往井口塞。
她咬着唇:“不如何,只是感慨皇宫多变故,也不知道明日我会在哪里。”
今天死的是张太监,明天会不会死的就是许宫女?
谢拦鹤冷笑,意有所指:“你命好,没那么容易死。”
“砰”一声,张太监的尸体迅速坠了进去。
许令绒心头的大石似是卸了下去,可她没有感觉到多轻松。
她慢慢地抬眼看向谢拦鹤。
谢拦鹤的眼神极冷,但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却似是炽火,烫得她感到战栗。
许令绒跪在地上:“奴婢谢过大人帮忙。”
帮忙必然是有报酬。
许令绒不知道这份报酬自己能不能支付得起。
她和此人不仅没有善缘,甚至接二连三地结梁子。
许令绒不懂他帮自己的理由。
谢拦鹤不说话,许令绒只得道:“奴婢来日定然为了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头顶传来哼笑一声。
“你这身板,恐怕很容易死而后已。”
许令绒:“……”
谢拦鹤道:“你不必做什么,有用自会找你。”
许令绒忍不住说:“奴婢,奴婢是无用之人。”
谢拦鹤突然俯下身体,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
这样的美人,哪怕你知道他是美人蛇,也知道他的笑不怀好意,可你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被摄去魂魄。
许令绒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拦鹤。
“你有没有用,不是你自己定的。”
“许令绒,听懂了吗?”
许令绒打了个颤,她深深地拜伏下去:“奴婢明白了。”
谢拦鹤没再说什么,二人一阵沉默,唯有雨哗啦坠下。
许是因为有了个有意思的蠢货,谢拦鹤不仅没觉得雨烦躁,还觉得有意思。
蠢鸟就打算这么跪下去?
半晌,许令绒道:“奴婢还有一个问题。”
“说。”
“奴婢如何称呼大人?”
谢拦鹤的手轻轻摩挲伞柄,最后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容斜月。”
容斜月。
许令绒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原着好像没这号人啊。
这变态长得这么好看,瞧着又位高权重的,难道是个不起眼的炮灰?
许令绒乖乖地道:“是,奴婢记住了,日后一定好好为斜月大人做事。”
“奴婢现在能回去了吗?”
谢拦鹤的手有点痒。
他还想找点茬。
但是,许令绒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
谢拦鹤不想现在就让这秘密深重的蠢笨小鸟死在手上,于是点头:“去吧。”
危机终于告一段落了。
许令绒那口紧绷的气息终于泄了出去。
她起身,颤颤巍巍地往来路走。
可没走两步,天旋地转,她一下子栽到了地上。
晕过去的最后印象,是像尊玉人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容变态。
死变态,都不知道拉一把。
许令绒最后的意识一闪而过,重重地摔倒在地。
许令绒如瀑一样的黑发甩在了污泥上,泥点子飞溅起来,沾到了谢拦鹤的衣摆。
谢拦鹤冷冰冰地看着许令绒淋雨。
他下命令:“去把尸体拉上来,查一查死因。”
被许令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扔下去的张太监的尸体,最后的归属仍旧是皇宫。
一直缀在谢拦鹤身后护卫的暗卫得令,没有动,仍旧等着谢拦鹤下一步的命令。
他知道主子不想要这个宫女死,所以会送她离开。
谢拦鹤却道:“去安排吧。”
暗卫点头,心中却浮上疑惑。
撤离之时扭头一看,发现最厌恶雨水的陛下竟弯下腰,靠近了那昏迷的女子。
暗卫心惊,立刻收回视线。
谢拦鹤捏了捏毫无动静的许令绒,嘴唇干裂,体温滚烫。
挺能熬,心性比这软绒绒的外表更坚韧锋利些。
谢拦鹤嘴角挑起恶劣的弧度。
越是坚韧的东西,他越想摧毁。
他单手将人抱起来,另一只手撑着伞,慢吞吞地穿过这陈腐废旧的绞月宫。
-
“救命!”
许令绒猛一下子瞪大眼。
她盯着灰白的头顶,脑袋恍惚。
似乎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有条巨蟒一直在追她,有着青绿色的巨大眼珠,她就在两个大眼珠子下面狂奔。
是因为张太监吗?死了也要来追杀她?
许令绒咬牙握拳,牵扯到了肌肉,倒吸一口冷气。
“嘶……”
许令绒懂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了。
太痛了,胳膊酸胀,抬都抬不起来,腰以下更是失去了知觉似的,使不上力。
难怪她觉得筋疲力尽。
好消息是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死变态把她救回来的?许令绒想到昏迷前的场景,琢磨他看来还有几分良心。
“姐姐,你醒了?”
小枝推开门,手上捧着水,见状冲过来一把熊抱住她:“姐姐你吓死我了!”
许令绒“哎哟哎哟”惨叫:“小枝你轻点。”
小枝讪讪放开她,给她端了水,许令绒美滋滋地谢过,润过喉咙才觉得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我,我是怎么回来的?”许令绒想打听的不少,除了她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就是院子里的善后,以及……
张太监的死。
许令绒有些紧张地捏住小枝的胳膊,可小枝却满脸疑惑:“什么怎么回来?姐姐你去御花园修花枝的时候摔伤了忘了吗?”
“是御花园的太监们把你抬回来的!你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吓死我了!”
许令绒茫然地想,御花园?
什么御花园?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容斜月的障眼法。
变态原来是在御花园当值的。
许令绒舔了舔唇:“太疼了,摔下去把我的脑袋摔得不太清楚,那除了这个,咱们这儿还有发生什么事情不?”
小枝紧张兮兮地压低眉眼:“你是不是知道了,张太监的事情!”
许令绒的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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