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灰蒙着,没完全亮起来。
君行止其实早就醒了,醒了好一会儿,却硬是没动弹。
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还虚虚搭在姜绯容腰上,垂着眼皮,借着窗外那点惨淡的天光,盯着怀里的人瞧。
她的睡相实在没个公主样,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指尖微微抓着一点衣襟,呼吸又轻又匀,热气透过薄薄的寝衣,一下下喷在他胸口那片皮肤上,勾得人心痒。
他喉结滚了滚,低下头,嘴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吻轻得像是不存在的,生怕惊扰了她。
确认人正睡得熟,君行止这才屏着呼吸,极缓慢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
那截胳膊被压得发麻,酸胀感顺着筋骨往上爬,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她无意识咂了咂嘴,像在梦里尝到了什么甜头,又往他刚躺过的位置蹭了蹭,把脸埋进那团还带着他体温的锦被里。
君行止眼底那点笑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喜欢这种无意识的依赖。
君行止没叫人,光着脚踩过冰凉的金砖地面,静静走到屏风后头。
那铜盆里的冷水冒着寒气,他没唤人伺候,直接掬起一捧往脸上一拍,冰得他微微一颤,残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清醒后,他才随意拢了拢有些凌乱的玄色衣袍,把腰带系紧,转回身。
姜绯容这会儿正好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撞进他视线里。被窝里那股子独属于他的暖意还没散,人却不在身边了。
她正有些发懵,就见他已经走到了榻边,身上那件玄色常服平整如新,领口严整,哪还有半点昨夜那副慵懒的模样?
“醒了?”见她睁眼,君行止走回榻边,身上带着一股子刚洗净的皂角清新味道,混着那点挥之不去的龙涎香,俯身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次力道稍重,带着点实实在在的温度,“怪我,是不是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那语气,半分太子的架子也无,倒像个做了错事讨饶的郎君,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滴出水来,看得人心头发软。
姜绯容眼底还凝着些困意,没搭腔,只一条细白的胳膊缠上去,勾住他脖子,把脸整个埋回他温热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脖颈间那块皮肤,闷着嗓子哼唧:“冷……你大早上跑哪儿去?哦,苦哈哈上朝去?”
那点撒娇耍赖的劲儿,听得君行止心尖发颤,只想丢了早朝和她厮混。
他“嗯”了一声,身子却像生了根,半点儿起的意思都没有,反倒顺势又坐回了榻沿,顺着她的话头,就着这个被她锁住的姿势,低下头,嘴唇在她眉心印了一下,又顺着那弧度,轻轻吻过她微肿的唇瓣。
呼吸交融,摩挲得她痒痒的,也激得她下意识张嘴咬了他下唇一口,“那你还不快去。”
最后,他含住那点软肉不轻不重地吮了下,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手臂松了力道,把人往锦被里塞了塞。
“我去处理那些惹人嫌的折子,”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舍的黏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要是那帮老东西不啰嗦,我就早点回来,陪你用午膳。给你带御膳房的甜点心过来。”
说着,他伸手,把被她蹬得有些凌乱的锦被拢起来,严严实实地掖到她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睡得绯红的脸。
指尖把她颊边一缕乱发拨开,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流连了一下,又补了句,语气软得不像话:“还早着呢,乖,再眯一会儿,嗯?”
姜绯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垂在榻边的袖角,没使劲,就那么勾着。
她指尖捻着那布料,眼皮掀开一条缝,懒洋洋地瞅着他,不忘提醒了一句:“可不能为了急着落班敷衍了事,耽误朝政。”
君行止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低头在她手背上又亲了一口,这才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那袖角抽了出来,“现在还不会,要再待下去,可能就会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口,将衣衫正了正,这才迈步往外走。
那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比来时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轻快。
走到门边,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还缩在被子里,只一双眼睛看着他,十分可爱,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扬,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姜绯容又在被窝里拱了一会儿,脸颊贴着枕头那处还留着君行止体温,直到那点暖意渐渐散尽,才慢吞吞地掀着被子坐起来。
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格子。
没敢带着人,安眠独自一个儿端着水盆悄没声儿地进来,眼皮子垂得低低的,脸颊却红得透亮,眼神左飘右晃,就是不敢往那凌乱的锦被和榻边多瞧一眼,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殿下擦把脸。”她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递过去,指尖都有点抖,水温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绯容接过热帕子,胡乱擦了把脸,一抬眼就瞅见这丫头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
她也没避讳,懒洋洋地开口:“行了,别在你自个儿脑子里头唱大戏了。昨晚什么都没干,就只是睡觉。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浑事。”
这话直白得让安眠猛地一愣,抬头飞快地瞅了主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心想:公主这话谁信啊,太子殿下出门时那春风得意的劲儿,走路都带风了,哪里像什么都没做……
姜绯容才不管她怎么想,擦完脸将帕子随手一丢,伸了个懒腰,脱了那件被她蹂躏了一夜的外衫,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把这裙子给我拾掇干净,拿出去好好晾晾。让底下人仔细点,别把那些金线勾坏了。”
“省得那人下次来,又拿这由头闹腾,逼着我穿给他看。”
她想起昨夜他撒娇的模样,嘴角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太子那人,有时候较真得跟个小孩似的。”
安眠憋着笑应了声“是”,赶紧接过那件绣工繁复的海棠红裙衫,手脚利索地抱着裙子退下。
心里头却门儿清:这衣裳,怕是往后要常洗常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