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分明是乔装打扮过的傅千屿。
那身形,那步态,即便裹着宽大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子世家公子特有的清贵气。
可是傅千屿这家伙跑到这儿做什么?
宁王眉头一皱,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警惕。
他朝身后跟随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封锁前后路口,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躲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后,正好能看到傅千屿走进了院子里一间破败的屋子。
那屋子看起来荒废已久,墙皮脱落,窗户纸早已破碎不堪。
透过那破败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屋子里站着两个人。
那正是傅千屿,虽然换了身粗布装束,但那侧脸轮廓和身形宁王绝不会认错。
另一个,是个穿着直裰素袍、瞎了一只眼的中年人,虽然隐约只看到一个侧影,但宁王靠外表猜出来了……
那人正是京城黑市有名的“知百晓”,传闻中只要有足够的钱,就没有这“知百晓”不知道的秘密。
宁王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里面的对话。
连听带蒙的,听那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东西已经查到了。不过最近风声紧,那边接连出事,这事情风险太大,价钱也得再加三成。否则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你这是要临时涨价?”傅千屿的声音传来,虽然刻意改变了音色,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冷硬,“道上没这个规矩。定金都付了,你现在坐地起价,又是哪里的规矩?”
“你放心,这次是一口价,不会再涨了。”那中年人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威胁,“我们的人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这位公子,你也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傅千屿带来的小厮似乎侧身正要与他说什么,却听“嗖”的一声轻响,一支暗器破空而至。
傅千屿与他的小厮齐齐后退。
只见一道黑影破窗掠入,泛着寒光。
不知是哪儿射来的三棱透骨钉,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目标直逼那中年人的背心。
宁王心底暗骂一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都有人赶来杀人灭口!
就在暗器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那中年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背后的致命一击。
“嗡”地一声闷响,那暗器钉在桌板上,入木三分,隐隐发震。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非把人打个对穿不可。
“砰!”宁王一脚踹开半朽的窗户,直接跃了进来。
那动作潇洒利落,折扇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外面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太久。这单生意你做不做,你都是下一个被灭口的人,但你做了,本王兴许还能保你一命。”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道,“我敢做这个生意,自然是不怕的。”
“可惜你不是真正的知百晓。”宁王摇着扇子,桃花眼里满是冷意,“你不过是个冒牌货,想用假消息骗傅公子的银子,连本王都差点被你唬住。”
“你……!”那中年人明显变了面色,下意识去摸怀里的信号弹,“你在胡说什么!”
傅千屿显然没料到宁王会出现,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化为一种极淡的自嘲:“宁王殿下……真是及时雨。”
那中年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从后窗逃窜,却被宁王早有防备的侍卫堵了个正着,当场拿下,捆了个结实。
宁王没理会那个喽啰,只是低头看着傅千屿,眉头紧锁:“欲速则不达,用得着这么拼命?”
傅千屿一连咳了好几声,却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本包裹严实的册子,递给宁王。
“因为这个案子,对傅家很重要。”傅千屿声音嘶哑,却很坚定,“宁王殿下,这是我最近查出的东西,上面有所有经手的军械数量和去向……”
他顿了顿,补充:“李侍郎虽贪,却非主谋。此番动作太大,恐打草惊蛇,只怕会让真正的幕后之人,有了防备。若我有什么万一,宁王殿下便帮我把这些证据交上去。”
这话说的和托孤一样。
再加上这人实在咳嗽得厉害,和活不久了一样。
宁王接过账册,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
那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存亡。
他看着傅千屿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册,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让他看不顺眼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傅家如今处境微妙。傅千屿此举,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急于查清真相,以重新光耀傅家门楣。
也不容易。
宁王看着傅千屿,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多说。
他只叹了口气,默默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傅千屿身上,挡住风寒。
“行了,别卖惨了。此地不宜久留。”宁王低声道,“先回营。”
……
姜绯容听完无伤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些稀奇道,“宁王和傅千屿,联手了?”
“宁王殿下亲自将傅公子送回了营帐,还送了最好的金疮药。”安眠在旁低声补充道。
姜绯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来,这是惺惺相惜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幽深,“这傅千屿倒真是好手段,和谁都能打好交道。”
姜绯容随手逗弄着脚下那只已经胖得像个毛球的“谢礼”。
小狗四脚朝天,肚皮上上下下地起伏,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宁王撩开花厅的帐帘,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那只正被姜绯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狗,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妹妹在军营,过得颇为惬意。”
“谁让我有几个哥哥在前面扛着呢。”
这话说的宁王眉头一扬。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说完,拍了拍脚边狗头,“四哥哥过来坐。谢礼,快起来,不许赖在地上。”
“谢礼”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站起来抖了抖毛,又跑去一边啃起了宁王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