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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绯容没理会霍逐云那副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也没细究一句话他怎么就这样了。

她径直穿过营帐,走到那堆散发着铁锈味的废铁旁。

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从那一堆残次品中精准地捡起一块断裂的武器,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抹鲜有的发自内心的憎恶。

“这就是要送回去的证据?”她随手将那块扭曲的金属丢回铁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做工粗糙成这样,连乡野铁匠铺打的都比这好,这群蛀虫也真是敢往军队里送。”

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生气。

“回殿下,”傅千屿上前一步,“这批军械的确存在严重问题,是下官与霍将军近日到处收集的实物证据。经查验,全部不过关,实际用起来脆而易折,若在战场上遭遇强敌,恐怕未及交锋,便已自溃。”

姜绯容随手将零件丢回铁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这件事一定要严查,不容姑息。”

她转过身,目光在霍逐云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

“霍小将军,药用了吗?”她问。

霍逐云闷声道:“……用了营里的。”

“效果如何?”

霍逐云嘴硬,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自己铁血的形象:“末将身体好,这点小伤,便是不抹药,三五日也能结痂痊愈。”

姜绯容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安眠,眼神示意:“把那瓶我让你特意准备的药,拿给霍将军一瓶。”

安眠连忙应下,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那瓶特别调制、掺了珍珠粉的瓷瓶,双手恭敬地递上去。

霍逐云听到了那句“特意准备的”。

这是特意给他一个人备了药?

殿下还亲自送来?

霍逐云手里握着那冰凉的瓷瓶,只觉得那瓶子烫手得很,心跳如擂鼓,“殿下这是?”

姜绯容看着他,唇角微勾,语气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嫌弃:“让人配的伤药,祛疤效果不错。特意给你准备的,免得留疤,回头吓到人。”

当着宁王和傅千屿的面,霍逐云耳根红得滴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维持自己的硬汉形象:“末将一个男人……留点疤也无妨……”

姜绯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挠在心尖上:“那霍小将军这后背,是打算留着当纪念品了?还是打算以此当做勋章,证明你作战勇猛?”

“没,没有。殿下给的药,自然…自然是要用的。”

霍逐云看着那药膏,又看了看姜绯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心下感动,憋了半天,才闷声道,“殿下,您举荐末将来此督造,末将督造没办成,还惹出这么一大堆事,是不是给殿下丢人了?”

“丢人?”姜绯容挑了挑眉,“怎么会?霍将军与傅公子此次来这一趟,误打误撞还算是立了功了。陛下那边,我一定会替你们美言的。”

她顿了顿,下一句却带着几分毒舌:“就是才来第一天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后背包成这样,瞧着是有点丢人的。”

她虽然嘴上嫌弃,手上却动作利落地拿起药匙,蘸了些药膏,示意霍逐云转过身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亲自替他涂在后背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霍逐云只觉得一阵舒爽。

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唔……殿下……”

“别哼唧。”姜绯容手一顿,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疼得霍逐云倒吸一口凉气,“再乱动,我就让宁王来给你上药。”

宁王:“……?”

两人明显互相嫌弃,闻言霍逐云也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声不吭了,生怕真的把宁王给招来。

姜绯容仔细给霍逐云涂完药,又拿起干净的纱布,熟练地帮他重新包扎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甚至比军医还要娴熟老练。

“好了。”

她洗了洗手,随手擦掉指尖残留的药渍,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傅千屿。

“傅公子,”她目光落在傅千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不由叹了一声,“公事再重要,也得注意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别到时候事儿没办完,人先倒下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傅千屿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劳殿下挂心,在下无碍。”

“无碍?”姜绯容轻笑一声,转头对安眠道,语气不容置疑,“去,把那支百年老参取来,给傅公子泡水喝。再让人去吩咐军营厨房,宰只老母鸡,文火慢炖,给傅公子补补气血。人是我亲手送来的,要是在他们军营累出什么好歹,我可拿他们是问。”

“是。”安眠应下,匆匆掀帘去了。

傅千屿看着姜绯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多谢殿下。”

“军械贪墨一案,是你们自己发现的,太子哥哥全权交给你们处理。查出来,也是你们的功劳,没人跟你们抢。”姜绯容缓缓抬眸,目光深邃,“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人若是垮了,这留下的摊子谁来收拾?”

“在下明白,公主放心。”

“但愿是真明白。”姜绯容点了点头,弯腰抱起脚边还在试图啃她裙摆的“谢礼”。

那小狗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便乖顺地趴下了。姜绯容道:“天色不早,赶路太累,我去找地方歇歇。”

霍逐云摸了摸后背上清凉舒适的绷带,又握了握那个冰凉的瓷瓶,看着姜绯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殿下亲自来关心我……”

傅千屿站在他身旁,看着姜绯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霍逐云那副沉浸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姜绯容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她让人给自己送参、炖鸡汤的体贴。

这女人……

到底是真的关心他们,还是在把他们当做棋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