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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绯容看着宁王那副视死如归却又硬着头皮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勾。

“安眠。”

“奴婢在。”安眠躬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自家殿下那副算计人的表情。

“去库房再取两盒珍珠粉,掺在那箱给霍逐云的药里一起送去。”姜绯容整理着袖口,“就说……是我特意加的,防止破相。”

说完,她缓缓补充道,“霍将军在外打交道多,免得破相影响我国国威。”

安眠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应是:“……是。”

姜绯容重新蹲下身,看着那只还在跟毛绒玩具较劲的小狗,轻轻戳了戳它的脑门。

谢礼“汪”了一声,湿漉漉的鼻子蹭过她的指尖。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戏台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唱了。”

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投向京郊的方向。

有人送药了,也不急着赶路了,慢吞吞去看看。

“殿下。”一阵微风拂过,无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回来了。”姜绯容回过头。

无伤依旧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这两日的奔波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起来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仿佛不是刚穿越了半个京城,而是刚从府里走出来。

只有无伤自己知道,他是临进府前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只为了以最好的面目出现……虽然他戴着面具。

“那边事情都查清楚了?”姜绯容随口问道。

“是。傅千屿查出一些,属下让人补充了一些。”

无伤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帛书,“京郊大营贪墨一案,眼下幕后主使,指向兵部侍郎李大人。此人近年来多次在军械采买中做手脚,虚报价格,以次充好。此次纵火,是见殿下派人去,慌了手脚,意在毁尸灭迹。”

姜绯容展开帛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李侍郎这几年的贪墨账目,甚至还有他与京中某些权贵的隐秘往来信件摘录,看起来费了不少心思。

“证据链都查验过吗?”她合上帛书,指尖轻轻敲击着卷轴。

“绝对没有造假。”无伤一板一眼道,“人证物证俱在,殿下将这卷东西呈上去,陛下必会重奖殿下。”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卷好,塞进袖中,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急。”

她抬起眼,“这次既然是傅千屿与霍逐云主导查案,这功劳,便由傅千屿呈上去吧,他更需要这个功劳。”

霍逐云肯定不会争这个功劳。

霍家如今风头够盛,若是再升,怕是要遭人嫉恨。

她抬起眼,看向无伤,“在他们回来之前,先在京中放消息出去,就说太子殿下意在彻查此案,绝不姑息。也让李侍郎慌一慌,人一慌,就更容易露出马脚。”

“是,属下这就让人去办。”无伤应下。

她顿了顿:“其余的就不用帮他们了……让他们先在泥潭里多多扑腾一会儿吧。若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登我们公主府的门了。”

她站直身,“走吧,你陪我去京郊大营看看。顺便遛遛‘谢礼’。

药已经有人送了,姜绯容就不急了。

她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出门没带多少随从,只带了安眠和她那个面无表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卫无伤。

“谢礼”被她用一条粉色的绸带拴在手腕上。

那小狗胖得像个毛球,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要停下来嗅嗅地上的杂物,发出哼哼唧唧的抗议。

……

此时的京郊大营。

军械库前的空地上,堆放着如山的废弃铁料和半成品兵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霍逐云正站在这片狼藉之中,对着满地的“破烂”发愁。

太子来镇了个场走了,那场大火留下的烂摊子,全数压在了他们这两个“监造”的头上。

傅千屿要动脑子查那一大堆事情。

霍逐云被京里临时任命,要重新督造一批合格的军械填补缺口。

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忙了一上午,霍逐云背上的烧伤愈发严重了。

汗水浸透了绷带,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只能重新换药。

但营里的药属实算不上好。

“这药膏比伤口还辣!”

营帐内,霍逐云光着膀子,龇牙咧嘴地让军医给他上药。

那军医被他一嗓子吓到,手一抖,药膏蹭多了,辛辣的药性刺激着烧伤的皮肤,疼得霍逐云额头青筋暴起。

“轻点,你是想给我上药还是想给我剥皮?”

军医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告罪,手抖得更厉害了。

傅千屿坐在一旁的简易木桌旁,正对着一摞厚厚的纸皱眉,听到动静,头都懒得抬:“霍将军,你的公主殿下不在这儿,你再叫她也听不到。”

霍逐云正要反驳,忽然……

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霍将军!霍将军!宁王殿下来了!”

霍逐云一咕噜从简易木板床上爬了起来,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猛地转头看向帐外,“谁?!”

宁王?!

那个整天阴阳怪气的宁王?

他来军营干什么?难道是听说他受伤了,特意来看他笑话的?

还没等霍逐云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套上外衣遮掩,宁王君不渡已经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在一众士兵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参见宁王殿下。”周遭的军官们纷纷行礼。

“都免礼,出去吧。”宁王摆了摆手,声音慵懒,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帐内扫视。

他身上一身骚包的绯色锦袍,在这灰扑扑的军营里,格格不入得像是一朵扔进泥潭里的牡丹花。

“呦,霍将军~”

宁王一进门,就拖长了调子,语调上扬,带着一股子令人火大的调侃。

他的目光在霍逐云光裸的上身扫过。

尤其是在那缠满绷带、隐约还渗着血丝的背部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